第三章 道不同(2) (第2/3页)
殷实人家,每天熬粥吃上两餐,就号称果腹了,乡民大多每天只够吃一顿四处逃荒,夫弃妻,父抛子”
雷瑾听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闪动着莫测的光芒,嘴角隐约有一丝嘲讽的味道哪里有那么多悲天悯人呢
在去年,江南的情形,雷瑾通过秘谍耳目,了解得也许不如雷溟等人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亲耳听闻那么巨细无遗,那么令人震惊,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讹大旱影响了江南丹徒、丹阳、金坛、宜兴、溧阳、常州、无锡、江阴、常熟、姑苏、吴江、昆山、太仓、松江、海盐、海宁、杭州、奉贤、乌程等几十个县,江南百姓生活困苦,告贷无门,也早已没有可作典当之物,只能流散逃荒。最惨的是,蝗虫突起,铺天盖地,作物就此侵食殆尽,粮食绝收,饥民大起,甚至出现吃人肉的情形,“割将死人肉为食”,并非虚妄之言。这在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简直是亘古未闻之事了。又有疫病大肆流行,十家中有五、六家死于瘟疫,而且死后往往不能及时下葬,弃于荒郊野地,更是导致瘟疫扩散,死亡相继,大户人家也所剩无几,路上饿殍相望。
许多地方,一斗米甚至就可买两个奴婢,夫妻分离母子离散而没有人会因此哭泣,已经没有空作那些伤悲流泪之态了。心肠不硬,便只能全家三代死绝死光,这是大难来时各自飞了。
不过,这对于江南大家族私自移民到南洋诸藩以及辽东等地的谋划,未始不是一个绝好机会,而且他们也牢牢抓住了。据雷瑾所知,南洋一带的移民,去岁因为灾荒而大大增加了,辽东、东溟大岛、朱崖大岛、占城、麻剌加等地都出现移民猛增的情形,几乎快要超过南洋土著的丁口了,尤其是超过安南藩原来的黎越人。也由于灾荒,各大家族私自移民海外的举动却没有引起朝廷太大注意,可以说是无声无息迁徙各大族原本就隐匿的人口,这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迁徙编户之民就大有问题了,这可是杀头大罪,违犯了几乎名存实亡的禁海令。但去年正好赶上这旱灾和蝗灾,各大家族得以私下招募了许多衣食无着的流民下海,这丁口不断增多并且超过藩国原来的住民,无形扩张的格局便逐渐显现出来,这对于各大家族的南向大计显然是极其有利的。事实上,西北幕府也在江南招募了一批比较精通耕织畜养的流民,其中包括一些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等农村工匠。雷瑾也是在江南灾荒中得利的一方呢,若无灾荒逼迫,那些工匠又哪里愿意离开江南繁华地,去到那北风似刀的苦寒边塞
“今年这情形,看来是一场大水,收成难料。”雷瑾顺着雷溟的话头说道。
雷溟同意雷瑾的说法,“旱涝不时,浙江大水,田禾尽没,今年歉收已是定局。其实最怕的还不是死多少人。去年灾荒,牲畜被杀食殆尽,一头牛二十两、三十两银子,贫民耕田用不起耕牛了,一天翻耕三四亩,就算很不错了,十分艰难,难免就此误了农时,那时早稻收成付诸荒无,看来几年饥荒难免啊”
“咬着牙熬吧”
雷瑾叹息一声,想起十多年前江南那时正闹饥荒,北方的顺天王趁势而起,朝廷一时难以剿灭,未始不是因为江南饥荒的缘故,江南财赋之地出了问题,整个帝国的日子是很难过的。
据秦夫子说,当时江南稍微富足之家,上迫于官粮,下困于家食,纵有产业也无处可变卖换取粮食;有田数十亩的人家,早已逃亡在外,而拥有百亩、千亩田地的大户,窘迫于皇粮国税的催科,也有不少人家弃之如蔽屐,逃亡而去。市镇上根本无米可买,一般富室人家或能找些豆、麦来吃;贫困之家,或觅糟糠,或寻豆腐渣,如果能买到几斗糠皮,绝对喜出望外。
那时一只鸡腿就能卖一千钱,刚刚会鸣叫的雏鸡也卖到五六百钱,汤猪一头动辄五两到六七两银子不等,就是小乳猪一头也要一两七八钱银子。奴仆的身价反而极低,小厮妇女随便一千二千钱就能买到。到处都是乞食之人,所获豆、麦按粒计数,一天未必能讨到一把豆子。饿死的人,一天天在增加。许多被遗弃的小孩,多是三四岁至五六岁,在市镇上四五成群,随处可见,即使呼号哭泣,旁观之人扼腕顿足也无可奈何。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父母活投于小河之中,不忍食儿之肉也。如此惨淡,也就难怪盗匪与流民蜂拥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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