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微服不私访 (第2/3页)
,这下注也太草率了。
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雷瑾默然的注视着西北幕府治下之民,审视着庄家与赌客的亢奋,暗自沉思。
赌博向来招人诟病,尤其清流和理学儒生对他的攻讦尤烈,不过对羽翼渐丰声望正隆的平虏侯雷瑾而言,这些攻讦都是可以绝对无视的。
沉迷于赌博而不可自拔,雷瑾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怜,如果说这些人还有唯一的作用的话,那就是他们可以为西北幕府的公库增添一些税课,仅此而已。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除了他们自己以外”雷瑾在心里斩钉截铁的说:“平虏侯从来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慈悲为怀的佛菩萨。”
现在已经是息兵罢战的第二年,上一年的塞外秋猎,西北公库的粮货物资动用得不多,几乎就是给西北所有的大小商社、工坊牧场画了一饼,凭着虚幻的允诺,空手套来了商家们大笔大笔的资金粮货,投入到漠南漠北的大片草原,现在到了春天,仍然不是收获的时节。
事实上,塞外秋猎的一切,直接得利最多的都是那些大家族、大商社、大商团,对于下层平民而言,利益虽然均沾,但目前并不算如何丰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因而更寄望于意外之财来改变自身境况也很正常,然而有这样的运气只能是少数人罢了,大多数人的钱财,会经过不同途径重新回流到少数人的手里。
人之患,不患寡而患不均,适当的分化,拉开彼此差距,让他们眼红富裕,令他们嫉妒权势,又给他们以奋斗努力的样板、希望和出路,这就将凝聚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浩荡大势,没有人可以阻挡,没人任何阻挡这种大势的努力,都将是螳臂当车,当然前提是一切都必在控制下,所有问题的关键则是能否保持一定程度的调谐平衡。
本来,雷瑾这时候应该在平虏侯府召开音律总汇,邀请那些在音律乐曲戏剧歌舞上有成就、有天赋的人,去侯府演奏、演唱、搬演,在春月当中,春耕开始之前,音律、乐曲、戏剧、歌舞的潜移默化,在调济身心、舒缓精神的同时,也是有益于教化的特殊武器,是春风化雨的王道。
雷瑾甚至不用任何人提醒,运用这些或明显或隐晦的权术造势,近乎于本能。因为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平虏侯都这样做了,下面的人还有不跟随的吗
然而,雷瑾却非常罕见的出现在了夜未央,虽然他来得如此隐秘,但还是来了。
他不是为了微服私访。了解民情有很多方式,而微服私访是他最不以为然的一种,雷瑾从来都对微服私访不感兴趣,微服是不得已,这样子已经是很累人的,何必再劳心劳力私访出来散心,就不要太掂记公事。
他只是最近几天翻阅〈败北纪〉有点闷,出来随便走走,透透气散散心罢了,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这个早春时节,倒是比往昔多了些闲散,着实令闲不住的雷瑾发闷。
败北纪不是一部好读的书,对古今以来中土域外的各种大败、惨败、失败、溃败等等败战的前因后果、致败因由、错谬疏失,进行深入骨髓的一一剖析,为什么败了如何就败了因为什么而败是什么导致了昏招臭棋是什么使失败无法避免是什么使胜利从手头溜走是什么人导致了失败是什么决定了失败是迟早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汇集成卷,这些虽然深刻,却未免令为将者上位者心里警醒的同时,倍感发苦。没有坚韧的心力,冷静的头脑,冷酷的精神,细阅此书简直就是对自己的冷血折磨。
为了散散心,在此之前,雷瑾还先后去过医学馆和算学馆,都是轻轻的来,悄悄的去,不惊动任何人,这些地方都是雷瑾此前不曾光临过,这次顺便一起看看。
医学馆、算学馆其实也是百家争鸣的景况。
自从帝国士人与西儒交往以来,有大量从遥远的欧罗巴传来的知识学问在一部分中土儒士中被接受,天文、历算、地理、矿冶等西洋书籍被翻译,被翻刻,被著述,江南不少西儒和教徒已经部分的破坏了江南的原有社会。
而西北由于处于内陆边陲的缘故,西洋学识比较广泛地传播开来,还仅仅是在雷瑾决定大量接收耶酥会士和天主教徒之后。
经过前两年不经选择的吸收,现在的副作用已经在一些事情上显露出来了。
中土原来的歧黄医道与西洋医术起了冲突、矛盾,而且矛盾冲突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中土医术都是从阴阳五行,从经脉气血,从风寒燥湿而论病,与西洋医术的基础截然相反。中土医术固然依赖于传承前人的经验和自身行医经验的长年累积,然而更依赖于经验基础上对病情的阴阳、五行、气血等变化的直觉判断,这种直觉虽然有赖于丰富经验的长年积累,但并不是经验积累的自然结果,而是抛弃外象直指本质的直觉,这便需要医师本身的慧根悟性,充满了唯心玄秘而难以索解的玄学意味,因此中土医术的掌握并达到相当水准,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中土良医与庸医的差距便在于此。这与西洋医术的差异实在很大,这也便导致了冲突和矛盾。
西洋医术,传到中土,确实有许多中土医术闻所未闻的东西,但西洋医术此时也仅仅是在传承亚剌伯医术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并未如何的超胜于中土,甚至在不少地方还落后中土医术很多。所以冲突、矛盾、争论,都还只限于西洋医术中一些明显超过中土医术的地方。
譬如中土医术认为“心为神宅,脑为神府”,这便比较模糊,而这些年通译的西洋医书中相对说得清楚明晰,譬如主制群征有谓“人之知识记忆皆系于头脑”,“人之记忆皆在脑中,小儿善忘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物理小识中说“人之智愚,系脑之清浊”;主制群征说到神经,叙述脑的结构、功能,脑与脊髓连为一体。六对脑神经、三十对脊神经,并谓神经遍布全身等等。泰西人身说概、人身图说、西国记法、性学觕述均有述及。
而这些不要说近年刊刻印行的〈本草纲目〉、〈瘟疫论〉、〈本草经〉、〈药王经〉未有阐释,就是前人所传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也未说到这些。
医学馆中亦有受教于西洋传教士的医士,时日一久,已经在医学馆内分成好几派,互相争论攻讦,亦为常事。
其实也不仅仅是医学馆,算学馆内的学士们也是各有学派,识见各有歧异,时常互相争论。
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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