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网以待 谁为黄雀(1) (第3/3页)
的谋算能不能成功,不必去多想。每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死是活,利益得失一概与别人无干。成或不成,至少眼近与他程沂没什么关系。
程沂虽然与许多东林党人一样,有志于世道时务,也曾经翼望能以经世致用的实学,实心为国,为民任事,创立一番经国济世的宏伟功业,以有益于国家、人世,但自己的利益总还是最在乎的,他毕竟不是什么圣人,就是圣人也得吃喝拉撒,毕竟人活一世,根本就无法摆脱与人间烟火为伴的宿命。
东林党人的同道在给他的书信中说,只要他能答应京师来人的要求,按京师那人的要求去做,他在京师待选时积欠下来的巨额债务将会有人出面替他一笔勾销,而且还会白给他一笔银子。这笔帐,程沂怎么算都算得过来,反正于他不会有亏折就是了。
至于平虏侯的生死对他程沂重要吗也许重要,但不如自身的利益更重要。虽然平虏侯是他所效忠的新主家没错,但还没有到令他不计利害、誓死靡他的地步,考量权衡自身的利害才是最重要的,何况这个张玉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了,不容他不答应。
见他点头答应提供消息,张玉笑呵呵的拿出一张银会票递给他。这是一张帝国五大钱庄之一德兴隆典当行开出的十足兑现不再加收汇水的大额私票,信誉卓著,只认票不认人,只要德兴隆典当商号不倒即可随时兑现,私票上填的密押、日期和当字虽然当铺以外的人一个都不认得,但所填面值和成色程沂却不会错认,九七五白银一万两整,无论如何都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他只须要提供一下内部消息而已,确实是很少人能够拒绝的诱惑,何况还包括了巨额积欠债务的勾销,他可能不答应吗
接下来就简单了,张玉只交代了一下程沂如何将消息传递出来,传递到什么地方的什么人手里,其他的都不用程沂管了,就是这么简单。
程沂就此别过张玉,出了寺院,忙忙催动坐骑要赶返成都。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白面无须的所谓商人,所谓张玉是什么人,如果他知道张玉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大吃一惊曾经以残缺的畸门心法阴符握奇让雷瑾大吃苦头,司设监掌印太监吴亮的亲信,任职司设监总理的内廷宦官张玉,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么
假如平虏侯雷瑾在此,这位内廷的宦官张玉就是化成了灰,他也必定认识的。当然,此时正在南下巡视途中的西北土皇帝,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布下了罗网,正张网以待,等着他一头钻进来。
一向崇尚气节的东林党人竟然肯放下身段与向来的死对头内廷阉党联手,这即使是偶一为之,下不为例,也足够的荒谬,不要说身为东林党人同道的程沂想不到,深知政争险恶的平虏侯也是一样想不到。
就在程沂离开这座寺院不久,这间寺院的住持和尚和香火道人相继进入禅房参见张玉。
“张公公,下一步作何打算”住持和尚空相合什一礼。
“黄莺儿有消息么”张玉问空相和尚道,嗓音一改与程沂秘谈时的低哑,变得尖细低婉,近于女声。
“还没有,前日汉中那边有飞鸽传书来,说是走米仓道南来成都。”
“哼,希望她能赶得及。否则剩下的尾数,她就别想拿到手。这些江湖人物”张玉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总是不如我们自己的人。这个程沂,如果撤走时他还没有败露,暂时先不要动他,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用他之处。这寺里,某家是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还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可以藏身”
最后这句,张玉问的是那住持和尚空相。
空相和尚笑道:“呵呵,公公勿须担心,卑职在成都府伏藏多年,藏身落脚之处尽有。不过,卑职以为,田道嫂娘家的一门远亲,原是蜀王府的庄头,现在也管着一处大户田庄,公公不如扮作田道嫂娘家的远房亲戚,先去他那庄子上暂住两日,只当是走亲戚好了,绝没有人会怀疑,且还不用寄籍。有这两日,卑职再替公公觅一稳妥落脚的秘处也绰绰有余了;
若是不然,卑职在成都羊马城外还开有一家酒坊,酿造酒、醋出售,如今正逢抢收抢种农忙之时,卑职只需打发酒坊的雇佣伙计回乡去帮忙,剩下看作坊的三个徒弟全都是卑职的属下。公公就在卑职的酒坊里落脚也稳当。”
张玉也尖着嗓子笑道:“在你的酒坊里落脚都是你鹰扬右卫的潜伏暗桩,不妥,不妥。某家还是先到田庄上暂住两日再作打算,只是就怕田道嫂到时不甚乐意。”
“她敢”一直没怎么做声的香火道人眼睛一瞪,大声嚷嚷:“贫道不信还管不了她了”
原来,这年头儒、释、道三教合一的风气弥漫天下,世俗逐利之心盛行,佛、道两门之中也不能免俗,不能守清规戒律的出家人多了去了,就是戒律会也无法全部加以禁止惩戒,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这寺院中和尚、道士混在一起,就实在不算什么。而寺院中的和尚汲汲于营生牟利,譬如酿造酒醋酱油售卖于市集者,帝国之内虽不敢说比比皆是,却也并非鲜见,这位实为皇家密探的空相和尚,他敢于开酒坊而不怕引人注意,正是因为和尚、道士营商牟利,世人已是见多而不怪了;至于和尚、道士娶妻生子甚至参与造反逆谋,都也不少,没甚稀奇,譬如和尚、道士之妻,民间早就俗称为“梵嫂”、道嫂,可见绝非什么稀罕之事。
这香火道士俗家姓田,娶妻张氏,虽然其道士身分实是假借掩饰没错,但其道录度牒可是成都府道纪司十几年前发给,如假包换的真凭证,张玉和住持和尚称呼其妻为道嫂,却是从俗而已。
张玉和住持和尚听田道士这么一嚷,都不由哈哈大笑,显然不是很相信田道士的发狠赌咒。
2007-2-2
注:古时官吏政绩以催科为务,现代官员则是以gp政绩为上,古今政绩观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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