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乱世图存(2) (第3/3页)
宝银,依成色的不同就有百余种,若再进一步细细区分,则不下数百种之多。所谓“因地而生,随俗而变,尤难得有详确之标准也。”由于市面流通的白银重量不同,成色多样,精于辩识钱币的银钱业者也无法全部通晓,白银使用者无不受害。其二,由于货币标准的不统一,市面伪银随之盛行,真银伪银,难以一一辨识,贫民被骗,往往窘忿致死。行使假银的猖獗,成为民间大害,百姓无不切齿而又无可奈何。
在这种情形下,行商坐贾经商贸易,平民百姓日常买卖,都对地方行政当局的行政管治形成外在而持续的货币需求压力。
而由于在频繁贸易中大量积聚资本,商人势力勃兴,粤商、闽商、徽商、晋商、吴越商等等商帮都是资财极其雄厚的商人势力集团,对地方政治的各个方面施加了相当大的影响。任何一位封疆大吏地方大员都不可能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完全漠视他们的要求。尤其是如今,帝国之内但凡是有心割据自为的有实力者,都必须对富商巨贾形成的压力有所回应,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商民人等营商贸易货币流通的强烈需求。
无论是雷瑾,还是长史府的幕僚官佐对此都已深有体会,绿痕所说其实是西北幕府上下的共识,因此雷瑾看着绿痕,微笑颔首,表示赞同她的话。
“嗯,至于这第三端因由。”绿痕搂着雷瑾的玉臂紧了紧,“则是地方诸侯加强监督管控,以巩固自身权力,间接增加税赋,直接获得利源的自身需要。这种内在需要是驱动地方诸侯蜂拥铸造银圆的一大主因。”
绿痕这话一般人不太好理解,必须是对经济民生工商税赋多所留意,了解营商市利个中奥妙,并且慎思深虑之人,方易领会其中含义。
国朝肇造,皇朝太祖刚猛治国,一则施以严刑峻法,一则一力复古,起初因帝国产银有限,曾经在帝国实行银禁之策,只允许在买卖交易中使用铜钱。但帝国铜产也不够,朝廷制钱铸造量又不很大,以致市面上流通铜钱数量少,且铜钱价值相对又低,难以满足实际的工商买卖货物交易需要,买卖交易中明显缺乏大额高价值的流通货币,很快出现遍及帝国的钱荒。
朝廷不得已而师法前朝,印刷发行纸质的宝钞。但是这宝钞,朝廷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形式的钞本,任何一张宝钞都不能兑现为宝钞票面所标示的同等数量的铜钱或纹银,完全依靠行政强制发行,强行摊派。
如果宝钞面值以金银或铜钱标示,这就说明它应该能兑换成它所代表的金银或者铜钱的数量,而不管它在律例法令上是否可以兑现。一旦纸质的宝钞不能兑现为金银或铜钱,官府的强制禁令就会被自动自发的否定,在实际的买卖交易中不被人们接受,从而不断贬值,直至最后完全无法流通为止。
时至今日,随着番银大量流入,宝钞早已形同废纸,帝国内外无人肯用,无需官府干预的银子成为帝国主要流通的货币。
而朝廷官府也从此放任银钱自由涨落波动,既不发钞,官铸之钱又不能满足实际交易需求,等于中央朝廷彻底放弃对银钱流通的监督、管治和调控,这对帝国工商贸易的扩张增长以及从事银钱通融行业的钱庄银号进一步扩张取得更大发展,都是极大的障碍。
西洋番银长期不受控制地大量流入帝国,固然填补了帝国在白银流通数量上的短缺,使得白银确立起帝国主要通货的地位,但也使得整个国家的农牧工商发展如同野马放缰,中央朝廷难以驾驭;而中央朝廷对地方财政的监控更是太阿倒持,无从谈起,威权日益削弱。
而因为中央朝廷放弃监控乃至无力监控银钱流通,地方行政当局自行铸造发行金币银圆等货币也就成为一股不小的潮流。
通过铸造和发行货币,地方当局能借此巩固权力,加强对地方事务的监督管控,维系地方的安定,使人们能比较有秩序地买卖交易互通有无;同时稳定的货币还能在相当时期内极大的激发起人们对财富的渴望,并最大限度地鼓励人们去努力创造财富,从而推动地方发展,地方行政当局同样可以因此而间接地增加税赋,为己方积聚实力的努力增添沉重的砝码;但最主要的则是地方当局能从铸造货币中直接获取庞大的资金实利,借铸造银圆的机会筹集大笔的军政费用,铸造货币已经成为一些意图割据自为的地方当局筹集资金的一大利源。
其实就铸造金银货币的事,雷瑾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与刘卫辰、蒙逊、杨罗、独孤岳、狄黑、郭若弼、张宸极、蓝廷瑞、司马翰、阎处士、谷应泰等一干重要的文武官佐幕僚均有频繁的书信往还,充分听取众人的意见和建议,对铸造金币银圆一事的利害得失,他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而且已经批复允准了长史府的动议。
这个事儿是长史府两位长史负总责,从〈币制则例〉等相关法条规例的拟订到官署设置、官吏选任,再到铸造工匠、铸造场地、铸造器材甚至铸造法式铸造工艺的选择和配备等等,都由长史府一手部署,眼下正紧锣密鼓进行周密的筹备。但因事关大局,雷瑾秉持慎重的原则,也一直了解掌握着此事每一步的具体进展,心里实在不甘落后于人也。
绿痕归纳的第三端因由,不仅同掌机要的紫绡一听就明,雷瑾同样是了然于心,不会有丝毫的错误理解。
“所以说呐,”紫绡接着绿痕的话,说道:“蒙长史动议拟订〈币制则例〉,将货币的铸造和发行集中到长史府手中的这一招,还是很不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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