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细雨骑驴走河陇 (第3/3页)
在汉中蓝廷瑞、鄢本恕与雄踞河陇的帝国平虏伯挂平虏将军印的雷氏都督麾下的军队暂时相安无事,商旅来往不绝,宛然一付太平年景。
当然,谁都知道这等商旅繁华乃是沙上起塔靠不住,如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事一起,这条商路就断了。
细雨霏霏中,山岭上便漫开了“花儿”,一派西北粗犷之风:
“哎哟
高高山上一碗碗油呀,
小两口儿吵嘴,
不记个仇呀,
白天里才恼成个气兜兜哟,
黑夜里就枕在了一个枕头。
哎哟
小俩口儿呀,
睡在了满间炕呀,
你搂了我的脖子呀,
我搂住了你的腰啊,
炕头儿,
就挤得哟,
人撂人哩
”
河陇青海一带,乃至关中的男女老少,喜了乐了悲了愁了或者闲来没事都爱哼上两句“花儿”词,或高亢或清亮,亦是乡野风味。
在通往天水的帝国驿道上,四头身架高大、毛色闪亮,上好的秦川叫驴轻快地向北赶路,驴子看来有些亢奋,时不时有些响亮的喷鼻声,以表达它们特殊的感情。
口外的良马关中的驴,关中驴子比别处的驴大上一号,体态壮硕,被毛多是黑色,只口、鼻、眼圈、腹下是白毛,相当漂亮显眼。
两头驴子为坐骑,另外两头驴子则驮了行囊用具。
坐骑在驴子上的两名乘客戴了雨笠、蓑衣,鞍马上挂剑悬弓,牛皮箭袋赫然在目,乍看好似快意恩仇四海为家的江湖豪杰,难怪敢在兵荒马乱的时节,仅两人就敢登程赶路。
青箬笠,绿蓑衣,细雨骑驴上陇西
“啊,这路上商旅车马还真多啊师傅,还有多久到陇西”
“过了天水,离陇西就近了。寒磬,前面三里应该有个歇脚打尖的十里铺吧”
“刚才徒儿打听了一下,前面就快到了。这雨天出行,还真是有点讨厌哎如果有马还能再快点。”
“这驴儿跑起来也不慢啊,汉中不比河陇,马匹难求,都让军队征用啦,骡马都不容易找,能有这秦川大驴已经不错了。”
“师傅,不如咱们在天水换了坐骑吧,天水一向是互市之地,蕃马一定不少。”
“也好这样赶路也能快点。”
缰绳轻抖,驴子撒开了腿快跑,赶一程,大概中午就可以在天水城里休息一下了。
十里铺。
骑驴赶路的师徒俩缓缰而行,因为前面有不少商旅聚集,甚至吵吵嚷嚷,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哎呀,这怎么过啊”
整条宽敞的驿道差不多堵塞了一半,过往的商旅又多,自然是前行缓慢。
“师傅,我到前面打探一下,看是什么事情。”
“快去快回。”
“好嘞”
不一会儿,打探消息的徒儿回来了。
“师傅,是这里的县衙差役和里正、甲首在阻止一些零散农户把羊毛、驼绒还有蚕茧运出乡村贩卖,因为按县衙通令,须要没收农户的货物,所以差役正与农户们吵嚷争执不下呢。”
“那差役为什么要阻止农户远出乡村贩卖呢”
“据说是县令下了通令,勒令零散农户必需把手里的羊毛、驼绒、蚕茧卖给县衙指定的包买商人或者毛纺工场,不许农户私自贩卖出境,违者予以没收。”
“那农户为什么不想卖给县衙指定的商人或者工场呢”
“据说是外县的买价要比本县指定商人和工场的买价,每斤货物高十几文到几十文不等,农户一年辛苦不就想多赚取几个钱嘛,所以想要运到外县去贩卖,但是县衙则为了保护本县的工场,严令禁止零散农户出境贩卖。”
“县衙这么做是不是有利益这不是害民之举吗”
“据徒儿打听,这西北征收税赋,雷氏幕府直接向农庄牧场作坊工场商铺等征收,绝对是占了其中大头,然后下面各府州县也各自分别各收自己那一部分税赋。象县衙支应钱粮,除了幕府下拔之外,主要靠县衙自己征收所得,他们阻止农户贩运出境,就是因为县衙不可以再向实行定额租税的农户多征收一文,多征收一文都有可能让西北幕府的税务巡检查得倾家荡产,但是县衙可以向商人或者工场征税,所以差役就要到处设卡阻止农户运羊毛、驼绒、蚕茧等出境贩卖,只准卖给本县的商人、工场,否则就予以没收。”
“看来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能两全其美啊不知这些农户如何了局”师傅叹息了一声。
“师傅,这事情大概税务巡检也没有办法。咱们还是赶路吧”
“昂吱”,驴子嘶叫着,四蹄趵动,不时的喷着响鼻,挨过拥挤的围观人群,继续向前赶路。
过路的商旅除了对那些愤懑不满的农户寄予同情之外,确实很难有什么可以帮到这些农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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