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猛虎蔷薇 (第3/3页)
有之人,为何要在这荒山僻岭,一个人过着这种差不多等于露宿的日子
雷瑾摇摇头,吩咐仆役侍卫道:“呃,一起进去歇脚吧。”
进了这木屋,才发现内部还是相当宽敞的,山崖凹陷比较深,使得这只有两面半墙的简陋木屋空间不小,雷瑾等十几个人进来尚不觉十分拥挤。
屋内的椅凳床榻毫无疑问都是自行采取树木钉缀,唯一有点豪华色彩的便是在椅凳和床榻上,都衬垫着连毛兽皮,但也都是未曾硝制揉软的硬皮板,硬生生绷绑在椅凳床榻上,其粗拙简陋,令人哑然。
这木屋原来的主人正在收拾行囊,他刚好把一具古琴小心的放进琴匣,这时正把挂在木柱上的一个箫囊,摘下来佩在腰间。
木屋中还有不少书卷图籍,四处散放,唯一引起雷瑾注意的是挂在中间的一卷挂轴。
挂轴上是泼墨写意的一幅猛虎图,画中猛虎神态自若而具有刚毅的王霸之气,笔法森严沉雄,宏毅刚劲,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一种威镇环宇,昂首天外的雄风,既是画虎也是画人。
那猛虎机警而又深沉的头部稍稍倾斜,神态似乎是在搜寻猎物,如果发现目标,大约是要立即猛扑过去的架势,气势雄迈,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强大力量。
整幅画堪称画虎之作中的极品,但在猛虎的前方,却是一丛摇曳生姿的美丽蔷薇,仿佛在山风中尽情舒展着花叶。
虎头倾侧,便又似在细细嗅吸蔷薇的芬芳香氛,整幅画所表现出来的意境,因了这丛柔弱美丽的蔷薇,便完全跳出了一般猛虎图的窠臼,具有了禅的意味,道的真髓。虽然猛虎占据了整幅画作的突出位置,但竟然不能掩盖住那丛蔷薇的摇曳风华,猛虎与蔷薇,各擅胜场,却又混融一体。
这时,已经收拾好其它东西的那个怪人,走了过来,见状便问道:“足下喜欢这画”
“是啊,画得实在太好了意境高妙,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完全没有上下题款和印鉴,不知足下可否赐告画师的名号呢”
“不敢,此画乃敝人随意涂鸦之作,君实在谬赞了。”
“失敬失敬愚正要请教先生画中之真意。”
“请教不敢当,君也是解人,如何会不得此意也罢,敝人就献丑了。”
这怪人看来对自己的画作也是相当满意,上下玩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才说道:
“这人生原便是战场,有猛虎才能在逆流里立定脚跟,在逆风里把握航向。
有猛虎,才能创造慷慨悲歌的英雄事业,涵曼耿介拔俗的志士胸怀,所谓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是也
同时这人生又是幽谷,有蔷薇才能烛隐显幽,体贴入微;有蔷薇才能看到苍蝇控脚,蜘蛛吐丝,才能听到暮色潜动,春草萌牙,才能做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
微蔷薇,猛虎失之于刚暴强横;微猛虎,蔷薇失之于阴柔懦弱。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这两种至高的境界,完整的人生应该兼而有之。
一个人需要既能动又能静,既能屈也能伸,当微笑时自微笑,该痛哭时自痛哭
既要善养浩然雄浑的大丈夫气概,也要有儿女情长的缠绵情思。
人生一世,心中该有一只猛虎时时细嗅蔷薇的香氛啊
敝人亦勉乎其难矣”
雷瑾闻言,亦若有所思。
感叹了一番,这怪人注目雷瑾道:“既然君喜欢此画,就送给你好了。敝人也该走了”
雷瑾忙道:“小可还未请教先生的名号啦”
“哈哈,”那怪人大笑,道:“相逢何必相识,无庸多问名姓走也走也”
那怪人竟是不通姓名,携了琴书等物,扬长而去。
雷瑾也不禁叹息,这人也算是一位奇人了,可惜此生怕是只有这一面之缘了
再欣赏了一会这幅猛虎蔷薇图,雷瑾吩咐下山。
行到山下,看见一大队边镇士兵正在和留守的仆役侍卫争吵理论,原来蓟镇的一位游击将军某日行猎曾经在这怪人处见过那幅猛虎图,近日正好有位任职参将的同僚做寿,便想着除了些金银财帛,如果把这猛虎图拿去当作一件寿礼,岂不强过其他同僚军将
数日前这游击,便曾经派了一小队兵丁来硬抢,结果让那怪人一顿好打给赶跑了。
这次那游击将军就加派了更多士卒,发誓非要把那幅猛虎图抢回去不可,结果在山脚下硬是让义子府的仆役侍卫们挡住,不让上山,领头的官校急眼了,便争吵起来。
“不要吵了。”雷瑾踩镫上马,冷冷喝道,“人已经走了。现在猛虎图在本爵这里,你们要就拿去吧”
所有仆役侍卫都愣住了,堂堂皇庶子,帝国一等子爵,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冷笑一声,雷瑾把那幅猛虎图扔了过去,那官校也傻眼了,一手抱住卷轴,不知所措。
“回去告诉你们家游击大人,这画是从皇庶子手里抢回来的。好生裱糊了,拿去做寿礼吧咱们走”
蹄声雷动,马队疾驰,远远的传来雷瑾雄浑震耳的声音。
那官校脸色一下惨白,嘴里喃喃道:“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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