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皇帝的战略 (第3/3页)
爵夫人则站在十米开外,凝视着二人的背影。
“我的兄弟,我们都是路易十四的子孙,难道您能忍下这口气吗”帕尔玛公爵恨恨问道。
“您不能吗”路易沉静地问道。
帕尔玛公爵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帕尔玛公国的公爵,但依然难以咽下这口气。我不明白,作为法兰西国王,您为什么能如此冷静我还记得昨天晚上,您令泰斯辰公爵夫人无话可说。”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路易板着脸说。
“后悔”帕尔玛公爵疑惑地转头看向路易。
路易注释道:“这里是奥地利,玛丽娅特蕾莎的国家。我昨天虽然能一时侮辱她最喜爱的女儿,可她今天就出手报复了。谁能肯定,这第一次之后不会有第二次呢”
“你说得对。”帕尔玛公爵点了点头,愤懑地说,“我们虽然娶了她的女儿,可这不代表我们的国家成为了奥地利的一部分,更不代表我们需要接受她的统治。”
“小声一点,我的兄弟。”路易谨慎地偷望了一眼身后的帕尔玛公爵夫人,并轻声说,“这里终究是奥地利,一切要小心。”他并不担心玛丽娅特蕾莎会再对他们不利,但他担心玛丽娅特蕾莎会对他们起疑心。即便奥地利的实力已经不如往昔,亦是欧洲的一个不容小视的大国,若贸然与其交恶,日后必然会不利于法兰西的发展。
“不用担心,阿玛利亚虽然是她的女儿,可她们早就交恶了。”帕尔玛公爵自信地说,“我们之间有协议,我确保她的公爵夫人地位,她不会为了奥地利而干涉帕尔玛的政务。”
路易眉头一皱,疑惑地又偷看了帕尔玛公爵夫人一眼,问道:“她可信吗”
帕尔玛公爵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我和她不是单纯的政治联姻的关系,而是合作者。她给我生合法的承继人,以及为我的国家出谋划策,我给她公爵夫人的尊重,并不干涉她的私生活。如果她出卖我的话,她在帕尔玛就不可能好过。她分得清轻重。”
路易内心一怔,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是轻视了这个胖子公爵,此人明显是深藏不露。然而,更令他惊奇的是,他总能在帕尔玛公爵的身上,特别是其发脾气的时候,看到那已经死去十多年的祖母的影子。然而,也仅仅是发脾气时,他同时也看出,帕尔玛公爵虽然有祖母的狠辣,却绝没有她的隐忍功力。
“我打算走了,回帕尔玛。”帕尔玛公爵稳住了呼吸,可却做出了一个令路易骇然的决定。
“回帕尔玛不,您不能这样。”路易急忙劝道,“女王陛下的生日就快到了,您这个时候离开,会形成女王对您的不信任。”
“但是,我已经不信任她了。”帕尔玛公爵失望地说,“我原以为她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我也曾真心信任过她,可是我感觉是被出卖了。”
“我的兄弟,据我所知,她对自己的亲身儿女也不怎么样,您也不需要太气愤。”路易无奈地安慰道,“就将这一次的奥地利之行当做外交访问吧”
“在一个随时会拿绳子捆我的女人所统治的国家进行外交访问”帕尔玛公爵冷笑道,“请别开玩笑了,我感遭到了危险。”
“我能够保证您的安全。”路易严肃地说,“只需你留下来,我以法兰西国王的名誉保证您的安全。”
“哈哈哈哈”帕尔玛公爵朗声一笑,道,“我的兄弟,你知道吗我在帕尔玛时,每晚都无法安眠,因为您的军队离我的国家太近了。”
“您是说在皮埃蒙特的法军”路易问道。
“是的。”帕尔玛公爵严肃道,“您的军队没花费多少心力就征服了一个国家,而那个国家还是意大利北部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我的帕尔玛虽然富裕,可整体国力却不如萨丁尼亚,您让我怎么安枕”
“我的兄弟,您不用担心。”路易诚恳地说,“我对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土地没有兴趣,攻略萨丁尼亚只是不测,是他们先攻击法兰西,我才反击的。”
“无论如何,我的兄弟,您的行为已经形成了意大利所有国家的震动。”帕尔玛公爵说道,“我的帕尔玛,还有热那亚、威尼斯,也许只有那不勒斯的那位堂兄弟还能安睡吧”
“放心吧我的兄弟,法军是不会进入您的国家的。”路易许诺道。
“谢谢,我的兄弟。”帕尔玛公爵松了口气,说,“可惜,奥地利在意大利也有领土,而且他们对我的要挟更大。”
“是伦巴第吗”路易问道。
“是的。”帕尔玛公爵点了点头,说,“这块在皮埃蒙特东面、威尼斯西面的土地,只需一日在奥地利的手上,奥地利就能够很方便地穿越阿尔卑斯山谷地,进入意大利。”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灵机一动,轻声问道:“您想要伦巴第吗”
“您什么意思”帕尔玛公爵疑惑道,“法兰西有什么战略吗”
“嘘”路易将手指抵在嘴唇上,小心地偷看了帕尔玛公爵夫人一眼后,才注释道,“哈布斯堡家族和波旁家族从路易十四时代开始就在打仗,陆连续续已经打了超过百年,我们和他们也不过是在这几十年才停止战争的。我并不认为和平会长期存在,战争迟早会到来。”
“可这太虚无缥缈了,我的兄弟。”帕尔玛公爵失落地摇了摇头。
“记住我的话,我的兄弟。”路易语重心长地说,“您能够不相信,但千万别忘记了。”
“我明白了,我的兄弟。”帕尔玛公爵神情愉悦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真诚而无杂质,正如他昨日面对玛丽娅特蕾莎时朴实而无做作,之前愤怒时冲动而有率直一样。此时,路易又从他身上发觉了另一个缺点,也是和祖母不同的地方他不懂得伪装。
“您还要走吗”路易问道。
“我的兄弟,我必须要走,否则我恐怕难以再向昨天那样。”帕尔玛公爵无奈地感慨道,“我不善于伪装情绪,这点我不如你,更不如她。”他说着侧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妻子。
“好吧”路易费了好大劲才吐出这个词。之前阻止他走是为了他好,而现在不阻止也是为了他好。以他的性格,若是仍旧留在此地,必然会将矛盾公开化,以至间接得罪玛丽娅特蕾莎。届时,他和帕尔玛会更不好过。
“谢谢,我的兄弟。”帕尔玛公爵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您会继续劝我。”
“现在的情况,您还是先找借口离开维也纳,否则,谁也不能预料之后的事情。”路易无奈地说。
“我身体中的血液不容许我像那不勒斯国王那样那样受制于人。”帕尔玛公爵幽幽地说道,神色中尽显一种勇士不得志之色。
帕尔玛公爵的父亲是西班牙波旁家族,血统来源于路易十四。他的母亲是路易十五的长女,血统也来源于路易十四。因这样的血系,他可说是波旁家族中拥有路易十四血液最多的一个。因而,路易也不好奇他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自尊以及毫不屈服的倔强个性。然而,路易更发觉了他身体中另一项波旁家族特有的东西王者之志。他一定是不甘心只拥有一座小小的帕尔玛公国,更是不服那先后受制于权臣、妻子的那不勒斯国王能拥有意大利南部的所有土地。
“祝您好运,我的兄弟。”路易深吸一口气,只能暗暗感慨这位被命运捉弄的堂兄弟。
“再见,我的兄弟。”帕尔玛公爵说着便转身走向美泉宫。
公爵走远之际,公爵夫人却来到了路易的身旁。
“非常感谢,国王陛下。”她突然道谢道。
路易急忙说:“不,您不用谢我什么,我没有留住您的丈夫。”
“不,我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感谢您,现实上这件事我也能够感谢您,但我却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感谢您。”帕尔玛公爵夫人神色忧伤地说,“在这座宫廷中,没有人把我们当一回事,所以没有人注意我们先跑了回来。只有您注意到了,谢谢”
“您似乎心中有很多事,夫人。”路易转身正视着帕尔玛公爵夫人。
“这是我的命运,不希望经历,却不得不承受的命运。”帕尔玛公爵夫人淡淡一笑,说道,“我们都有着自己的命运,相比之下,我选择了我自己的命运,虽然这是不幸的,却是我所选择的,我并不后悔。”
路易一脸迷茫,他听不懂帕尔玛公爵夫人的话语。
帕尔玛公爵夫人长叹一声,说:“这座宫廷我实在不想多呆一刻,提前走反而是一件好事。”她悄然一笑,说,“作为感谢,我要提示您一件事,千万别像我的丈夫信任我那样地去信任您的妻子。”
“玛丽安托瓦内特”路易顿了顿,改口道,“我是说安东尼娅。”
“是的。”帕尔玛公爵夫人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是帕尔玛公爵夫人,卡洛琳娜是那不勒斯王后,克里斯蒂娜是泰斯辰公爵夫人,我们三人多少已经褪去了奥地利公主的光环,可只有她不同,她是特别的。她现在是您的王后,可同时也是某人的女儿。”
路易越加迷惑,他难以理解帕尔玛公爵夫人所说的话,知道公爵夫人走后,他仍在水池边发呆。
第四百八十九章联姻
“我不相信你所说的,我不相信他会和约瑟夫在一起密谋,约瑟夫并不喜欢他。”
玛丽安托瓦内特说得底气不足。因为约瑟夫二世和路易的不良关系只是私人交情,私人交情并不涉及国家利益。她相信只需对法兰西有利,路易便不会放过。她也知道,路易不断有着强烈的野心。因而,她的心中多少有些相信母亲所说的话。
“安东尼娅,其实你只是不愿相信,而不是不相信,是吧”玛丽娅特蕾莎凝视着面前的女儿,说话的语气令人难以回绝。
“这这并没有什么。”玛丽安托瓦内特勉强地笑了笑,说,“他是法兰西国王,自然要时辰考量法兰西的利益。况且,您的年纪也已经大了,也应该将权力交给我的哥哥了。”
“我不是一个恋权之人,如果你的哥哥真有能力承担起整个国家,我并不会把持权力不放,但是,他并不适合。”玛丽娅特蕾莎失望地说道,“他还没有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形势,他一味地向普鲁士靠拢,以至与那个强盗一起瓜分波兰。奥地利因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在得到西里西亚时所得到的全欧洲人的怜悯,在欧洲人眼中,奥地利和普鲁士没有什么两样,都只是强盗。更重要的是,普鲁士经过此事得到了波兰的西普鲁士,这使得东普鲁士和勃兰登堡得以连接,再加上西里西亚,他们的实力就将越发强大,不用多久,奥地利在德意志的地位就将不保。”
她抬头望向玛丽安托瓦内特,问道:“约瑟夫为了一块本不属于奥地利的土地,不仅付出了奥地利名誉,也间接使得普鲁士愈加强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会冒着国家沦亡的风险将权力交出去吗”
“这”玛丽安托瓦内特一怔。她不是无法回答,而是不愿回答,她不愿肯定母亲的作法,却又不得不认同。
玛丽娅特蕾莎继续说:“你常年在巴黎,并不知道维也纳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你的两个哥哥,约瑟夫和利奥波德,他们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最近,他们又和首相考尼茨走得很近,而考尼茨又在近几个月经常联系驻巴伐利亚大使。巴伐利亚选帝侯年老体弱且没有一个合法的承继人,若是他一死,必然会再度迸发一场围绕着土地承继的战争。”
“您是认为他们为了胜利,会拉拢法兰西,是吧”玛丽安托瓦内特问道。
“并不是我认为。”玛丽娅特蕾莎说,“昨天,你的丈夫和约瑟夫一起去阅兵。他们去的时候是分乘两辆不同的马车,来到美泉宫时却是共乘一辆车。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商讨有关事项。”
玛丽安托瓦内特会意,她已然明白这件事中的利害关系。
德意志地区暂时处于一种均势状态,奥地利和普鲁士南北对峙,萨克森、巴伐利亚、汉诺威等选帝侯国起到缓冲两大国矛盾的作用,以此来防止战争。然而,若无子嗣的巴伐利亚选帝侯死去,那这种均势必然会被打破。势大者或野心者会试图夺取这块无主之地,其余诸国则会出于自身考量而反对任何人借机壮大,最后,战争不可避免。
奥地利若谋夺巴伐利亚,普鲁士、萨克森等诸侯必然会反对。为防止功败垂成,兄长们自然会将法兰西拉拢进来。而作为报酬,离奥地利本土甚远的佛兰德斯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玛丽安托瓦内特只想明白了巴伐利亚的利害关系,却想不通这件对法兰西和奥地利双赢的事为何会被母亲反对。在她看来,这件事与波兰完全不同,没有任何道德谴责,也能够与普鲁士展开一战,而且成功的几率还非常大。
“安东尼娅,你还不了解你的哥哥。奥地利是能够承受一场战争,而且这场战争的赢面很大,可是,你的哥哥欠缺王者所应该拥有的谦虚,他一旦在某一件事上尝到甜头,便会固执地将这件事重复多次。”玛丽娅特蕾莎紧绷起脸,说道,“但是,战争完全不同。奥地利能够承受一场,却不能承受两场、三场。你的哥哥在波兰事件中学会了如何使用军队夺取权威和土地,若他继续在巴伐利亚成功地实践了这一方法,那等我死后,奥地利就会被他摧毁。”
“可是,即便巴伐利亚的战争不打响,等您死后,约瑟夫依旧会掌握大权。”玛丽安托瓦内特小声说道。
“但情况不会相同。”玛丽娅特蕾莎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狩猎时用这种办法来报复吗”
玛丽安托瓦内特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丈夫牵涉到了奥地利王室的权力斗争。”玛丽娅特蕾莎深吸一口气,注释道,“约瑟夫因为波兰的成功而第一次能与我并肩而立,他早就不满我对他的制约,所以,他试图利用战争来获得超越我的权威。你的丈夫不应该牵涉进我和约瑟夫的斗争中。”
玛丽安托瓦内特恍然大悟,急忙说:“他恐怕只是为了佛兰德斯,他不可能在乎奥地利的统治者是谁。”
“这是我第二个不满他的地方。”玛丽娅特蕾莎威喝道,“普鲁士的腓特烈当年也是为了西里西亚而发动战争,但他却是以维护萨利克承继法之名为借口。”
“你是担心我的夫婿会像腓特烈那样,趁着奥地利的内斗而借机取利”玛丽安托瓦内特惊讶道。
“我不是我的担心。”玛丽娅特蕾莎幽幽说道,“刚见到他时,我就觉得他很像年轻时的腓特烈。而在晚宴上,他的那一番话更让我觉得像了。”
腓特烈二世的毒舌欧洲闻名,玛丽安托瓦内特也自然知道。她暗暗恍悟,思道:“原来是因为这样,母亲才会不悦。”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厉害,将我的布局打破,令我对他小小惩罚一下的打算落空。”玛丽娅特蕾莎仰头长叹道,“安东尼娅,看来我是错了。我原本想让你成为欧洲最有权势的女王,却没有料到路易奥古斯特并非是第二个只会贪图女色的路易十五。你的未来恐怕会很不幸。”
玛丽安托瓦内特心灵一震,她仿佛感遭到心中有什么浓重的情感即将迸发而出。
这时,玛丽娅特蕾莎脸色一变,又严肃了起来,并问道:“安东尼娅,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事情想的怎么样了”
玛丽安托瓦内特眉头一皱,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抱歉,母亲。我想了很久,但我不能那样做。”
“安东尼娅,约瑟夫恐怕不会再结婚,利奥波德的孩子未来必然会成为皇帝,你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这有利于法奥两国的同盟。”玛丽娅特蕾莎耐心地劝道。
丽安托瓦内特摇摇头说道,“您对我说过,不要干涉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是法兰西公主,她的婚事将会成为外交事件,这件事必须由我的丈夫决定。”
玛丽娅特蕾莎脸色徒然一变,问道:“那么另一件婚事你也拒绝了”
“是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紧咬着嘴唇,顶受着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
玛丽娅特蕾莎昨夜将女儿留在房中,为的就是孙子们的婚事。她提议让法兰西王储路易安东尼与利奥波德的两个女儿中任选一个订婚,同时让法兰西长公主与利奥波德的长子弗兰茨订婚,完成一场在欧洲常见的交叉联姻。对此,玛丽安托瓦内特因慑于母亲的威势而未能在第一时间拒绝,但到了此时,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到底。
“安东尼娅,你在好好考虑考虑。”玛丽娅特蕾莎又劝道,“现在,几乎半个欧洲都会由我的后代承继,你难道要将你的女儿嫁去那不勒斯或帕尔玛吗有什么头衔比崇高罗马帝国皇后更显赫”
丽安托瓦内特摇了摇头,狠下心肠说,“我不能不能让我的女儿成为她的父亲以及她的兄弟们的绊脚石。”
“你是什么意思”玛丽娅特蕾莎乌青着脸问道。
“母亲,您醒醒吧我和您都最清楚,只需奥地利还有一日保有皇帝的头衔,还有一日称霸于德意志,两国间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和平。”玛丽安托瓦内特说,“我的丈夫你也已经看到了,你也了解约瑟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认为他们会和平共处吗”
玛丽娅特蕾莎颤抖着嗓子,缺乏底气地说道:“那么用联姻的方式确保和平,这不是最好吗”
“哼哼”玛丽安托瓦内特冷冷一笑,反问道,“母亲,路易十四的王后是西班牙公主,可是,那时的法兰西和西班牙有过长久的和平吗”
玛丽娅特蕾莎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知道吗我最担心的不是我死后约瑟夫的专权,而是你的丈夫。”
她突然望向玛丽安托瓦内特,锐利的目光令玛丽安托瓦内特心神不安。她严肃地说:“安东尼娅,我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能够想起你的身体中有着与你的哥哥们和你哥哥的孩子们一样的血液。”
第四百九十章波兰使者
帕尔玛公爵夫妇的离开并没有形成什么影响,一来是帕尔玛公爵以国内有要务为名离开,并不算不告而别,二来是如帕尔玛公爵夫人所言,维也纳宫廷确实不在乎这么一个被意大利的小公国的公爵。
路易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继续留下,不是陪同约瑟夫二世参观军队,便是受邀出外打猎,要不然就是前往维也纳听歌剧、参加舞会。但除此之外,他也抽空游览了维也纳周围的有名风景及郊外的农村。
奥地利所拥有的南德意志地区在近几个世纪来常年遭到战火摧残。先是16世纪末的奥斯曼帝国扩张,再是17世纪中期的三十年战争,最后是18世纪的奥地利王位承继战争和七年战争。这许多战争,不仅使奥地利实力降低,再也无法体现皇帝称号所代表的权威,更是使整个南德意志地区经济遭到破坏,农村以至出现了农奴。
路易见到过法兰西的农村,原以为那里已经够凋蔽了,可没想到奥地利的农村更为贫穷。然而,现在的奥地利农村亦非是十几年前的农村。传闻中的农奴制已经被取消,农民们的日子虽然贫苦,却也安定。而这一切无疑都是玛丽娅特蕾莎的功劳。
奥地利和法兰西不同。奥地利并非是一个单一民族组成的广阔国家,而是一个由不同民族所组成的复合国家。内部不但有欧洲各国皆有的宗教问题、贵族问题,更是比其他国家更多了一个民族矛盾。
路易这些日子在奥地利的所见所闻,已经令他对这个国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也因而更为佩服玛丽娅特蕾莎。
奥地利的问题并非是一两个改革措施能够处理的,相反,若是改革太过激进,反而会形成国内各方势力的离心,最后只可能导致国力不升反降。因而,奥地利需要的是时间,以保守的改革政策缓慢推动社会变革,最终使得国家富强。这一政策最适合奥地利这个内部复杂的国家,但它的推行同时也需要统治者具有充足的耐心。
改革分为激进和保守两种。某些国家适用疾风骤雨般的激进改革,某些国家却只用适用清风细雨的保守改革。前者需要的是具有独特魄力的统治者,而后者则需要一个不会贪图功劳、民望的温和者。路易已然明了,奥地利需要的是玛丽娅特蕾莎这样的人,而非是试图建立不朽功勋的约瑟夫二世。
时间进入5月,各国君王派出的使节相继赶到了维也纳。在和平时期,即便是玛丽娅特蕾莎的敌人腓特烈二世也派了代表亨利亲王。
5月5日,欢迎各国使节的舞会在美泉宫举行,路易和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受邀出席了。
舞会进行到一半,波兰的代表卡洛波拿巴出现在了路易面前。
“您好,国王陛下。”卡洛波拿巴极为恭敬地行了礼。
“好久不见了,波拿巴首相。”路易和悦地说。
“陛下,我能和您单独说话吗”卡洛波拿巴半弯着腰问道。
“当然。”路易心中起疑便同意了,他想听听这位波兰首相有什么事。
接着,他们两人便走出了舞会厅,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有什么事吗波拿巴首相。”路易问道。
“陛下,您听说了北美的代表富兰克林的事了吗”卡洛波拿巴问道。
“富兰克林”路易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他不久前才到巴黎。”
富兰克林在3月到达巴黎,他一到巴黎便请求觐见。当时,路易顾虑到与不列颠的关系而没有同意,而后便出发来到了奥地利。但即便远在维也纳,他也对富兰克林在巴黎之事有所耳闻。
“听说富兰克林在巴黎成为了沙龙红人,并借着参与沙龙的机会宣扬北美。”路易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后,惊疑地问道,“他怎么了”
卡洛波拿巴回答道:“陛下,有不少波兰年轻人在巴黎,他们遭到了富兰克林地鼓动,准备组建波兰雇佣军前往北美,与北美人一起对抗不列颠王国地侵略。”
波兰现在虽然还保持,而且还是法兰西王子在当着国王,可是这个国家距离俄罗斯太近,离法兰西太远,地缘决定了它必然会遭到俄罗斯的影响。当年瓜分波兰时,波兰有不少贵族起身反抗,他们因而而得罪了俄罗斯。路易的弟弟斯坦尼斯瓦夫虽然最后成为了波兰国王,可作为俄罗斯认同的交换条件,反俄贵族被全部驱离。那些人在离开波兰后,大部分都到了巴黎。
路易听明白了事情后,便正色道:“首相阁下,这件事就算是真的,我也没有办法做什么,他们都是自由人,谁也拦不住他们。”
“陛下,如果只是他们去北美的话倒是没什么,可问题是,他们中的部分人偷偷返回到波兰,在波兰招募士兵,这件事会对波兰形成很大的影响。”卡洛波拿巴担心地说,“波兰的经济还未恢复到世纪初的水平,若是青壮年大量流失,或是因而事而得罪了不列颠王国,波兰的情况会非常不利。”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并不是波兰国王。”路易冷冷说道,“我的弟弟如果还是波兰国王,他就应该做出选择。”
“陛下,波兰国王是您的弟弟,他说了,一切都听您的。”卡洛波拿巴低声下气道。
“都听我的”路易忍不住偷偷一笑。他觉得很可笑,一个国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然而,他对此也完全不相信。
路易问道:“现在那批雇佣军有多少人了”
“大概有三千人。”卡洛波拿巴回答道。
路易听后,在心中暗思道:“波兰的陆军在几次大战中毁灭殆尽,它之所以还没有被俄罗斯完全吞并,全因为东欧的势力均衡,若是再来一次三国瓜分的话,波兰必然无法自保。如果通过这次事件恢复波兰陆军战力的话”
他转念又想道:“北美对不列颠王国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但法兰西暂时还不能出面,西班牙、荷兰方面也没有动静。这种情况下,北美人只靠自己肯定是不可能战胜不列颠人的。对北美人而言,暂时最重要的是能与不列颠人比肩的陆军,而非是海军。波兰军队去往北美后,若是令北美战事发生变化,也能够促使西班牙和荷兰对不列颠宣战,到时候,法兰西也就能够坐收渔利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路易便向卡洛波拿巴问道:“我的弟弟是什么态度”
卡洛波拿巴思虑一番,说道:“国王陛下并不关注北美,反而是王后陛下极力要求波兰出兵,而且是出动正规军,并间接向不列颠王国宣战。”
“宣战”路易吃了一惊,但立刻便想通了波兰王后如此激进的原因。
波兰地处东欧,距离不列颠王国甚远,而且也非海上商业国家,并不惧怕不列颠截断商路。这是原因之一。
波兰四周强国林立,这些强国保持着均势。不列颠如今专心于北美,不可能分心来对付他们。所以,无论波兰在东方如何做,都是安全的。这是原因之二。
波兰被周围三国瓜分去了大片土地,这种状况正如被不列颠王国压迫的北美,波兰借着支援北美的机会,将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之后还能以支援北美的表面批判普鲁士、俄罗斯、奥地利三国的“强盗行为”。这是原因之三。
先保持不败,而后稳中取利,这是路易所认识的波兰王后玛丽约瑟菲娜的风格。想清楚后,他也决定支持波兰。
“宣战有些过分了。”路易说道,“但是,确实能够以雇佣军的身份派出正规军,就像黑森卡塞尔公国所做的事情那样。”
“是,陛下,我会马上写信统治王后陛下的。”卡洛波拿巴低头说道。
路易疑惑地望着他,心中总是有种感觉,觉得波兰已经被他和王后所控制,国王不过是个摆设。
“陛下,我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您。”卡洛波拿巴抬起头,浅笑着说道,“王后陛下已经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就会分娩。”
“怀孕”路易心生疑惑,不能确定这个孩子能否是弟弟的。
“陛下,王后陛下请我向您恳求,希望您与法兰西王后陛下担任这孩子的教父母。”卡洛波拿巴说道。
“教父母”路易眉头一皱,也明白了原因。
波兰国王历来是选举产生,所以极容易被强权操纵。若是现任波兰国王的孩子的教父母是法兰西国王和王后,那么便等于是为这个孩子戴上了波兰王储的头冠。
“能够。”路易庄重地点了点头。他无所谓这个孩子的父亲能否是斯坦尼斯瓦夫,他反而希望这个孩子能稳固波兰的政治,令其不再因为国王选举而被俄罗斯轻易操纵。
“非常感谢,陛下。”卡洛波拿巴松了一口气,他不断生硬的脸庞也显露了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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