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枪(四) (第2/3页)
宗恩威并重,视胡同汉,方逐有四胡内附,即便如此,西域诸国,诚心奉汉者者几许大多慑于天朝军力耳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念及西域之民心汉人是大唐百姓,胡人也是大唐百姓,汉人百姓可以载舟覆舟,胡人百姓难道就不可么”
“师尊是说朝廷在西域穷兵黩武有失民心么”李天郎陷入了深思,方天敬地话似乎触及了他内心深处一直疑惑的什么东西,但一时也难以理清,“汉胡一家,在安西也是平常之事啊”
“都是上天之民。谁都愿意安居乐业,何人愿意兵戎相见此时好战,为不识时务之举也且zi you散漫之气。游牧胡人尤胜,战端一开。势必限其zi you,不仅损伤安西民生,也失之民心,易诱之反也一旦安西有乱,朝廷既无驰援之心。也无补救之力。”笑话老夫子怎知朝廷无驰援之心,也无补救之力安西路途遥远,如若有难,朝廷救援迟来倒是可能,但怎的会弃之不顾就是为了天朝威仪,朝廷再怎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安西失陷不管那”李白用脚点点地上的安西,“再说安西说败就败高仙芝再蠢,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再说还有你徒儿这样地猛将,切老夫子就会危言耸听方天敬看了李天郎一眼。“你看这地图,安西的确象朝廷的拳头,但是你们看。拳头虽硬,它也是有罩门地”
“师尊指关陇”李天郎的眼光一紧。聚焦在吐蕃。陇右地区可是直面吐蕃地主战场,更重要的是。它是安西之根基。
“正是陇右就是安西的罩门安西若是铁拳,关陇就是腋窝”方天敬地梅枝第三次划过吐蕃,“吐蕃若陷关陇,即可深入唐之腹地,此时安西被断后援,犹如臂之被切,拳头再硬何用届时朝廷必会全力防护中原,对安西自然无暇无力朝廷之布局,委实视安西为拳头,但却是一只随时可弃的拳头高仙芝yu将拳头前伸,却不见脚底之内外忧患,一味求战邀功,即使取胜也是无济于事,朝廷还是会随时弃之失了安西,仍有中原,仍可不失太平,不过损些威仪,增些商贸花费而已”
“哼,安西兵jing,难道陇右并就不jing么还有哥舒翰怎样地良将镇守,民间歌云: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吐蕃胆敢进犯即便如老夫子言,这安西地腋窝也是铁打的”李白击掌说道,“只要王师jing锐镇边,就没有什么大乱,更没有所谓安西岌岌可危”
“太白何必激动”方天敬扔了枝条,往椅子上一靠,“数十年来,大唐战于吐蕃,败多胜少,即使胜之也无力亡之,在陇右便成对峙之势。安西年来接连大捷,陇右安定自是力援,此忠嗣之功也今忠嗣去,来了好战地哥舒翰,其与高仙芝心思如出一辙,陇右距烽烟必不远矣陇右起兵,吐蕃必倾全力战之,甚至不惜弃北进安西之图。哥舒翰再勇,也不可以一隅之军抗吐蕃倾国之兵,迟早必败。安西军迫于高山深谷,也无力南下进击吐蕃以呼应陇右,必成孤师偏师。高仙芝不击近之大患吐蕃却yu远逐大食轻重不分,急缓不辨,嘿嘿枉称名将”
李天郎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理解了方天敬深邃的洞察力,也隐隐证实了自己心里一直惶恐的不安。没想到远在中原僻壤的方天敬,却对西域内忧外患,大势军情了若指掌
方天敬,神人也
李天郎对自己的恩师再次敬佩得五体投地。
李白闷头想了片刻,一甩手说道:“老夫子总说吐蕃强悍,为大唐劲敌,拥可吞陷关陇之力难道我天宝盛世之大唐,还耗不过贫瘠苦寒之吐蕃蛮夷天朝人口千万富甲天下,国力之盛,四海之内无人匹敌吐蕃全民尚不及百分之一,财更贫寡,难道贪心蛇妄图吞象不成笑话笑话”
方天敬看看李白,又看看李天郎,最后仰首望天,半晌不发一言。
天空白云朵朵,阳光灿烂。
村子里喧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麻雀在屋檐上探头探脑。
有不少民居已经飘起了炊烟。
“大唐盛世,已近末也乱世不久必至”方天敬突然一字一顿地说,“太平时ri无多也大象自毙,群蛇怎不可分而食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骇然变sè
李白手指方天敬,嘴巴一个劲地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阿米丽雅和李天郎也是傻傻地注视着面沉若水地方天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方天敬闭了闭眼睛,显得有些颓丧,他咳嗽一声。低头抿了口茶,茶水显然冷了。他一皱眉头,只润了润嘴唇,有水珠从他花白的胡子上滚落,阿米丽雅赶紧把茶杯接了过来。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老夫一一道来。”方天敬声音低沉地说。“大唐天宝盛世,犹如平静河流,表面上看去太平无事,实则水下暗流涌动,凶险万分,只是未入常人视野,凡夫俗子浑然不觉而已殊不知河流奔腾,前方便是骤然崩落之万丈瀑布也太白,大唐数百年基业。社稷所恃者何也”
李白想了想,说道:“上有明君,下有贤臣。此为一;兵制齐备,武道兴盛。此为二;租庸调制。官仓充盈,此为三;三省六院兼科举。人才贤德辈出,政令通行,此为四也老夫子认为然否”
方天敬很吃力地点点头,说道:“诚如太白言可惜可惜如今此四基石,皆已烂朽不堪,摇摇yu坠也明皇早年处处以太宗为楷模,礼贤下士,宵衣旰食,始有开元天宝之盛。如今的明皇,早没有初时地半寸雄心,riri自恃承平,专以声sè自娱,心思都集于府乐和那杨贵妃至于贤臣,哼,杨国盅之跋扈,王忠嗣之落寞,便可见得朝堂之上再无魏征、韩休上行下效,从宫掖至民宅,处处歌舞升平,奢靡娇纵,无以复加听说大内私设琼林、大盈二库,以储州郡贡献,其内财帛,远超左藏国库。天子视金帛如粪壤,赏赐贵宠之家,无有限极。宫女内侍,已达四万之众,仅贵妃院专供杨玉环织锦刺绣之工就有七百人之多这倒罢了,天子如今极喜神仙鬼怪之说,一心求天赐长生之药,道巫神汉时时蛰闹于宫廷,连各地臣民,也争相上书说发现符瑞,群臣每月都要向天子祝贺有吉兆出现。呵呵,这般心思,这般治国,真应了一句末世多轻薄,骄代好浮华。第一基石就此去矣”
“至于均田与租庸调制,也是名存实亡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哼,而今国之良田,皆归权势大户之永业,而大唐百姓则数倍于开国,田少人多,授田不足分配但赋税依旧,使得府库虽丰而闾阎困矣,百姓无心桑麻,被迫弃田而背井离乡。开元十年,即有八十万户百姓逃亡,时至今ri,恐只多不少,民怨沸腾,民生凋零,撼动根基啊第二基石亦去矣”
“均田之制既衰,且赋税苛重,第三基石之府兵制,自然废弛。嘿嘿,太白可去问问杜少美,他地鱼符还曾用过否恐怕早就被当了酒吃”
李白摇头叹息不已,府兵之制,乃兵农合一,府兵衣粮、军器大部为役人自备,无田无钱,即无府兵。
“天郎,安西之兵,府兵几何募兵几何”
“安西两万四千汉军,府兵不过六千,其余皆为募兵包括徒儿之西凉团,尽皆仰天子食之募兵”
“这便是了。折冲府既无兵可交,自然募兵盛矣然募兵之疾,也ri沉重开元初,大唐用兵开支,不到两百万贯,而开元末,既达近一千万贯,七倍于开元初,而每年用于边塞军备之需,仅绢就达一千一百万缎,于国可谓重负也且折冲府之兵,兵农合一,大多顾恋家园,恐累宗族,即使经年远戍边关,乃至受将领苛待,也投鼠忌器,万公然叛上做乱。而募兵生则为战,战则有食,胜则有赏,固好战求战之心切,如遇勃勃不轨之军将,必生事端君不见,至天宝元年,大唐已有十个节度使、经略使,掌大军四十九万,战马八万匹,宿卫京师之飞骑、骑、羽林,姑不论战力与边塞善战之旅差之千里,其军马总共也不过六万。猛将jing兵,皆聚于西、北,节度使、经略使总揽地方军政,权倾一方,此外重内轻之忧,已去社稷第三基石也”
李天郎眼前骤然浮现出安禄山肥胖面颊下地小眼睛,那眼睛,满是狡黠与jiān诈,还有大智若愚地野心。照这么说。大唐真是危险
“至于三省六院,早就成李林甫家中食客,唯唯不敢多言李林甫之法家治国。虽有其功,但今ri想必也是江郎才尽。黔驴技穷只是死保其位,不惜讳疾忌医,闭目塞听而已且兴诬陷恶毒之风,扬欺上瞒下之气,使得朝纲狼籍。贤能埋没,百官不忧社稷而沉于朋党权利之争。哈哈,如此这般,我看这凌烟阁之上,再无可添之名三省六院,徒有其表至此四基石尽去矣”
“太白,老夫可曾言过其实可是危言耸听”
李白默然。
李天郎艰难地说:“照师尊言,大唐岂是大限将至可有挽救之法”
方天敬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空:“老夫不知,也许唯上天知道答案。我等山野村夫。行将就木,即便有心报国,恐怕也无力回天惟惶惶度ri。期盼乱世迟些到来。尔等有心,当竭尽全力。阻大厦之倾。缓乱世之推进,也算上报朝廷。下恤百姓了至于如何做得,就烦尔等自虑了老夫不是神仙。”
远处传来女人呼唤男人和孩子回家吃饭地吆喝声。
一只大公鸡神气活现地跃上篱笆墙头,四下啄食,有童声跑过来驱赶它。
大公鸡扑棱着翅膀消失了。
看着入定般地恩师,李天郎不禁感叹:文可比诸葛,武不逊子龙,为何偏生隐居于荒野,泯灭山间如此惊绝世间地奇才,难道真的甘心就这样了此一生吗年轻时可曾意气风发,热血沸腾自己对大唐隐隐的疑惑,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即清楚点破。啊。众人皆醉君独醒,做个清醒地人势必会比浑噩之人痛苦百倍,艰难百倍
李白恨恨地走了两圈,突然大喝一声,抽出佩剑来四下乱砍,直到头上冒出腾腾热气。“你个老夫子,非要憋杀吾不成”李白舞剑叫道,“太白晦气,为一顿酒折杀了数十年快意憋杀我也气杀我也”边说边往外跑,很快消失在门口。“罢了,罢了去休去休”
开门小童正好撞见,失声叫道:“先生又发颠么怎的拿剑乱舞,啊这就辞去,午饭即刻便好”
说话间,李白已骑上坐骑,刷地一鞭,绝尘而去。急促远去地马蹄声中,断断续续飞来一首七绝:
五陵少年金市东
银鞍白马度chun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
笑入胡姬酒肆中
方天敬凄然笑笑,自始至终没有去挽留李白,只是冲李白远去的方向摇摇头。
“郎儿,为师今ri所言,乃为师潜心思虑之果,自咐应验十之仈jiu。你自谨记,只要做到未雨绸缪,当可游离于乱世,或许还可干出一番惊天事业为师能够做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李天郎深深一拜,道:“徒儿刻骨铭心”
“好了不多说了吃饭咱们练枪”方天敬重重咳嗽两声,神情有些委琐,似乎很累。
“师尊先行休息,徒儿自当苦练”
“师尊请阿米丽雅伸手搀住老人,方天敬笑笑,没有拒绝。
一连三天,李天郎都在方天敬的指导下苦练枪法,一老一少抛开了人世间地一切,完全沉溺在武学的神圣殿堂里。让方天敬由衷欣慰的是,自己的爱徒地确不负众望,枪法神速jing进,ri益娴熟,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忘记自己揣摩和改进,那招自创的“败式亮掌”妙不可言,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神来之笔,“败式亮掌”看似简单,但绝对是必杀之绝技看样子,是受到双刀法地启发,其意是摆枪取刀,刀枪合击,犹如象棋里的双将绝杀,端地是绝处求生,败中取胜地妙法,比“拖刀计”、“回马枪”、“撒手锏”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招可算弃枪取胜的最后密技,想来天下没人能逃过这鱼死网破地最后一击罢了罢了练到这般地步,算是大功告成,功德圆满了”方天敬面容枯槁了不少,但气sè鲜亮。看到李天郎收刀撤枪定住身形,他满脸的皱纹都荡漾出欣慰地笑意,“为师即便当ri登天。也可瞑目也”
“师尊哪里话来天郎还望ri后再来探望”李天郎将大枪交于一边静候地阿米丽雅,伸手轻轻扶住这位对自己恩重如山。情同父母的人,“师尊还应看见天郎膝下儿女成群,和天郎共享天伦之乐呢”
“呵呵好好”方天敬眼角湿润,他转眼看看阿米丽雅,突然揶揄道。“几ri来要你勤练枪法,可冷落了小娘子罢呵呵真是为师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