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峰回路转 (第2/3页)
所言甚是。”荣德咬着牙狠狠地压着喉间的火气,勉强挤笑道:“方才不过是一时失态,在琢儿面前,本宫自有分寸。”
“分寸?”赵构忽得冷然一笑,“皇姐不知从哪里抓了这么个假尼姑,大张旗鼓地扰了前朝重臣和后宫妃嫔齐聚紫宸,口口声声指认环儿是冒名顶替的乾明庵小尼。若非今日有云安师太在场,环儿的名声、高家的婚事、我宗室的颜面都会在你的胡搅蛮缠下荡然无存!试问你的分寸何在?朕又如何再安心将秉义郎的小公子托付于你手照料!”
琢儿...荣德刚刚死命强压下的火气终究经不得张贵妃和皇上轮番提起那个孩子,又被挑的熊熊而起。赵琢是她费了多少精力从宗室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孩子,又威逼利诱地接进了自己宫里抚育。虽还没如赵瑗那般被正式收养过继为小皇子,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早晚都是赵瑗继位路上的劲敌。她之所以愿意在曹晟的事上一再退让、夫妻再会却不能相聚,为的就是待着赵瑗的靠山倒下后扶持赵琢入主东宫,也只有那时她才方能安心地出宫与驸马团聚。可谁曾想今日之事弄巧成拙,三两句之间,竟已能听出皇上为赵琢另觅养母之意...
“皇上此言怕是还为时尚早!”荣德怒容满面地环视着四周各怀心思的人脸,一种生动的恐惧在脑海中一跃而过。她深吸了口气,几步上前,尽力平稳了声调,大声道:“静音师太是臣派心腹从越州千里护送而来,没想到云安师太竟狠心不认自己的爱徒,臣也实在无话可说。可是除了人证,皇上若想辨明此女真伪,不妨令人提起这女子的曳地长裙!环儿妹妹的双足是昔年王贵妃娘娘悉心裹养的,那是出了名的三寸金莲,寻常女子再怎么艳羡也仿不得的。皇上!您细想想,自这女子到临安后,除了她身上这种旧年里唐宫盛行的繁复长裙,可还见过她穿过旁的式样?如此古怪究其缘由,还不是为着掩人耳目,将马脚藏于裙摆之下!”
有些事便是如此,平日里见怪不怪,偶尔的几丝疑影也会被周遭的杂事迅速压进心底,可一旦有人一板一眼的翻到桌面之上,所有扑朔不定的疑心便会从杂乱的思绪中一跃而起、随声附和。
确是古怪的。小长公主身量高些,平日里穿这样的长裙才不觉突兀,反倒显得高挑纤细。可再怎么偏爱,也没有不分春夏秋冬日日加身的道理。再者,毕竟是唐宫旧样子,华丽富贵不假,可未出闺阁的女孩儿家如此打扮难免沾染世俗气。宫里就算是潘贤妃这样生过皇子的老人儿,也只逢宴席年节时才如此装扮一两次。可这位小长公主,邵华正好的年纪里,竟独爱这身守旧打扮。有时宁可择些素色新绣照着老样子裁衣,也不愿穿时下正兴的利落短襦裙...殿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汇于静善脚边散开的长长裙边之上。松绿撒花的织锦料子上累赘地打着千百条褶痕,深深浅浅长长短短间足以纳下无数个弥天大谎。
“胡闹!越说越不成样子!皇姐还怕今日之事不够给临安城大街小巷议论上十天半月吗!”赵构一掌拍在龙椅的金扶手上,硬邦邦的手掌在冷冰冰的金疙瘩上震出骇人的闷响。
“正因此事已闹成这样,皇上何惧让小长公主提一提裙摆?举手之劳,便能省下多少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荣德毫不示弱地道:“靖康大劫,被掳走的皇族贵胄数以千计,怎么偏偏就是自小身子虚弱柔福帝姬逃出生天?宫里宫外,心存疑虑的远不止臣一人。今日索性便一鼓作气,解了这心结,还皇室以清净,到底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
静善忽得起身,避开文茵欲相阻拦的手,一步步走到荣德近前,立在大殿中央,感受着众人的视线毫无顾忌地在自己身上一遍遍游移打探。
唯有他的目光,不用回望,也能触碰到那从心血里流淌出的滚烫。
柔荑微动,玉葱似的细指不费力地提起看似繁重却绵密轻盈的长裙摆,赫然露出一对小巧的正红色云缎弓鞋。繁复的百兽纹缠满了三寸秀足,与鞋尖镶嵌的纯金兽头呼应着彰显着皇家气派--宫里寿礼上常见的样式。喜气富贵不假,却像是她日日加身的曳地长裙一般,本不是家常穿戴的物件...
“皇姐可还识得这对百兽鞋?”静善轻踢着鞋尖,朝荣德笑道:“去年皇姐寿辰时特叫人送给环儿的。昨日丫头们收腾箱笼时将它翻了出来,环儿本是想穿着出嫁的,也算是全了皇姐的心意。可今日试着穿了,鞋底竟硬得很,没走上几步便害腰痛。果然是样子货,面儿上华贵精细,里子却专是个磨人算计的东西,当真可惜了皇姐这份心。”
几句近似明目张胆的奚落,连旁观之人都不禁脸皮发烫,可荣德却毫无心思细想。这鞋...净荷是亲眼见曦月将它束之高阁的,怎么偏今日又上了脚...
“皇姐!闹够了没有!”又是一声怒喝,大殿之上刚欲掀起的细声窃语陡然被压得鸦雀无声。张贵妃会意地起身,走到静善身旁,三两下地替她整理好了裙摆,依旧扶了她回去坐了。刚安顿好,便又听赵构道:“什么流言蜚语,哪朝哪代没些爱嚼舌根的小人。你只疑心环儿是如何从北地脱身的,却忘了你自己也是从金人手中死里逃生的!怎么,大皇姐,当真以为朕的耳朵里没灌些质疑你身份真假的所谓闲言吗!”
“笑话!”荣德此刻当真是有些气极生笑了,“尚不必说昔日将军府的旧部早与臣相认,就是只辅国公与驸马便可为臣作证!”
荣德的目光信赖地靠向一旁站得笔直的辅国公,却意外地发现他似仍于天外神游,毫无出言相护之意。
赵构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放过了这短暂静默里蕴含的尴尬。幽幽开口道:“朕这里,正好有一份驸马前日刚刚呈上的密奏。朕犹豫再三,本想着兹事体大,待查清了再发落不迟,却不想皇姐今日如此无礼胡闹,让朕不得不对驸马奏章中所述又信了三分。”
“密奏?他...不过一介闲人,有何事可奏?”
荣德近乎求助地望向辅国公,却再一次铩羽而归。
“驸马上书直言,说皇姐你,南渡之后与当年在将军府时竟近乎迥异。”
“迥异!?”荣德一时竟不知从何处辩驳,“臣倒是愿闻其详!”
赵构环顾了一圈大殿上站得乌泱泱的臣工妃嫔,故作为难般地缓缓道:“先是这容貌上,驸马提了几处不称之处。这倒没什么,你们夫妻分离多年,各历颠簸困窘,皇姐风采有所减损也不是什么非常之事...”他装作看不见荣德羞恼欲怒的模样,自顾自又道:“但驸马还说与皇姐于宫中相见时,每每提起昔年旧事,您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即使非言不可,也往往含糊了事,似是...似是怕说错了什么露出端倪。”
“胡沁!”荣德怨怒地狠狠剜了一眼立在左相身旁的辅国公。毕竟是曹家的长辈,虽不是生父,可难道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何能容得曹晟如此胡闹!宫里进来也没少吹些关于这位闲人驸马的桃花风,她为了了结手头这桩大事才一直装聋作哑地不予追究,想着来日出宫相聚了,怎么都能收拾请这些莺莺燕燕。可却从不敢想这曹晟竟敢密奏上疏,扯这些没有影儿的傻话!
“臣只是不愿在夫君面前提起金贼种种*。至于东京的旧事,更是过眼云烟,一朝镜花水月,提起来不过是白伤心...”荣德看了一旁显然已神态自若的静善,道:“皇上当时在磁州领兵不在京城,可环妹妹是亲历过的人,不会也不体谅个中辛酸吧。”
“大长公主此刻又愿唤环儿一声妹妹了?”静善柳眉轻挑,似笑非笑地道:“这么快就改口,真是枉费了净荷千里往返越州替大长公主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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