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素手曾为万人屠 (第3/3页)
是圣上心爱之人,老丙大不了杀你之后再自裁谢罪便是。若是不曾面对面遇见了你,老丙或能将此仇放下,一心忠诚为国。然而今日仇人当面而立,老丙又怎能忍住手中狂刀饮血之鸣”
“谁都有年少轻狂之时。”金风竹低头喟叹。“你父亲当日为我自裁,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你不能全盘算在我的头上。”
“不用再说了”老丙怒喝一声。“我不想,也不愿再提起此事,尤其是听你提起素闻你金老板曾在施琅军中,效力一载,杀敌共计一万一千人,在台湾有素手杀神之称。不知金老板的素剑现今何在”
“狂刀对素剑么”金风竹轻笑。“只可惜,十年之前,此剑便已被埋于金门。所谓杀敌万人,不过是将我所率的晋风营全部军功都算在了我一人头上而已,丙爷不可当真。若是执意要切磋武功,我也自当奉陪。不过这紫禁之颠,皇宫之内,就算动起手来,恐怕也是不爽。不若我们另找个地方”
“哼,老丙乃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就在这里,又有何干系”他看一眼匍匐在金风竹脚下昏迷不醒的佳欣。“既然金老板说此人并非天地会逆贼,老丙便信你一回,想来金老板还不至于同天地会那伙贼子同流合污。”他望望天色。“金老板可送她到安全地方,老丙在此相候,直至日落。若日落之前金老板还不归来,莫怪老丙前往大佛堂亲探。”
“倒也不必。”金风竹看看佳欣。“若在此处全力相搏,不若我们约定不伤此处一砖一瓦,亦不能伤到无辜之人。若有谁不能控制,当判为负者,任凭对方处置,如何”
老丙仰头狂笑。
“金老板好气魄就这样说定了”
刀光一闪。
金风竹抖手将佳欣扔到隔邻的屋顶之上。
她手中并未持剑,剑意却从身体内无边无际地漫射出来。
老丙却已经趁她安置佳欣之时,抢得先机。
佳欣虽然不能动,也闭着眼看不到,但是知觉早已经苏醒。丙爷与金风竹二人的说话,亦是听得清清楚楚。
金风竹为何会及时赶来
很简单,哈得禄去调佳欣的身份,自然会惊动久候二人不至的书簿库总管王慧福。
老王在宫中浸淫数十年,还嗅不出来个子丑寅卯佳欣的资料给是给了,回头就往佳欣常去的大佛堂求救兵。
金风竹原以为不动声色带走佳欣,再慢慢了结此事即可,大不了再来一次诈死。没有料到却在地牢遇见了老丙。
老丙虽然看起来老,其实却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当二十年前豆蔻年华的金风竹金花魁与他的父亲发生一段不伦之恋时,他还是个恋慕家庭温暖的幼齿愣头青而已。
可惜彼时的花魁不若今日般慈眉善目。身为晋风会头牌交际花兼头牌杀手,玩弄一两个痴情大叔根本不在话下。遑料老丙的父亲陷入情网痴缠不休,金风竹一怒之下便干脆怂恿他贪污百万银钱,弄得民怨沸腾,一个官声不错的世家子弟生生沦为赃官贪官。尔后金风竹再亲自将他贪赃枉法之事透给来观民风的御史钦差。丙父眼看无望,终于在退还赃银之后仰药自尽,以期保全家人。
事实上,金风竹也不是没有为这些风流情债付出过代价。康熙二十二年,当时主管晋风会等秘密特务机构的裕亲王福全被金花魁的一堆事迹弄得不胜其烦,又兼金头牌常常随心所欲对待所接下的秘密任务,除了美貌惊人之外,闯祸能力也是惊人。甚至连康熙当时十分倚重的大将施琅之子,也因迷恋上金风竹的万种风情,从而惹下震动京师的一场风波,进而犯下忤逆之罪,被施琅赶出家门。此事给了福全大人许多灵感,为保护手下特务组织成员,同时给众多被金风竹伤害之人一个交待,也杀杀金美人的骄狂气焰,干脆判罚金风竹发配施琅军前效力。将一名妓女发配到军中并非没有先例,不过金风竹可不是去劳军的。台湾一战,金风竹率晋风会麾下年轻高手不到十人,男装潜行,将暗杀、谋刺、陷阱、离间等计发挥到了极至,甚至在以十人之力面对敌军数千人之时凛然不惧,痛下杀手,换来战场与江湖的双重杀神令名。
台湾之战打完之后,金风竹埋伏在郑氏内部的细作传来郑氏高手潜入京师谋刺康熙的消息。金风竹只身北上,夜行千里,终于在最危险之时得以救驾。然而施琅之子施世奇却在此役中陨命。此后金风竹生下施世奇的遗腹女金雅轩,退出欢场,成为扬州晋风会赫赫有名的金老板。
康熙二十八年,俄罗斯火枪团秘密前来中原,与当时天地会的创立者莆田头陀合谋,再次意图刺杀康熙。金风竹几经生死,几乎付出性命,终于再次救援康熙与危急之中。康熙与金风竹的情谊从此开始,然而此时康熙已与敏妃章佳氏互订来生,金风竹终于未能虏获天子之心,黯然离去。
康熙三十年,裕亲王福全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当年被他发配去台湾打仗的金风竹。
被雷击中的感觉瞬间痛遍全身,福全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停止过对金风竹的痴痴等待金风竹却为了躲他,几乎要绝迹江湖。
康熙三十八年,福全福晋薨逝。福全不顾一切,要娶金风竹为妻。金风竹使了最为常用,亦是佳欣正在使用的法子:诈死,不惜离开一手壮大的扬州晋风会,蜗居德州。这个时候,负责联络晋风会等秘密组织力量的,正是四阿哥胤禛,以及,年方十三岁的胤祥。胤禛对于长辈之事颇为谨慎,不便多加插手。而当时未逢母丧的胤祥年少气盛,与金风竹以及比自己年长稍许的金雅轩十分投契。金风竹辗转江湖多年,却未曾为自己谋划到多少钱财。胤祥设计京城首富明珠,成功骗来一百万两巨款,赠与金风竹避开福全重开事业之用。
世事如棋。
早年被金风竹害得家破人亡的阿丙,为报父仇苦练武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上古神兵“狂刀”及刀谱一枚。几经遇合,同甲乙丁三人一起,隐姓埋名以天干为序,成为内廷四大侍卫之一。
这些事情佳欣并不知道。
她只是听到刀风,以及剑意。
暮色君临。
老丙占了先机。
事实上,老丙本不该趁着金风竹扔出佳欣的一刹那出手。
这是相当不公平,亦没风度的行为。
然而在江湖地位上,金风竹本来就是阿丙的前辈。这样算起来,倒也无可厚非。
老丙的刀名为狂。
刀气被凝结逼迫在一个小小的气场之中,而这个气场,正在随着金风竹而翩然舞动。
外面看,极静。
内部,却极动。
金风竹一直处于守势。
她手腕上绕着一把金丝软剑。
但软剑却一直不曾弹出来迎敌。
只是剑意似雪。
什么是剑意
佳欣并不相信过于虚幻的武侠小说。
然而置身其中,她明白过来
所以剑意,是风的流动,是影的闪烁,是声的撕裂。
是剑即将出鞘的那一种姿态和感受。
嘶啦一声。
金风竹的僧衣衣袂被狂刀卷中,化为片片青色蝴蝶。
蝴蝶中的一片正落在佳欣的手上。
一股不算强劲的推力冲下来。
佳欣的手掌一振。
“老丙,你几乎伤了她。”金风竹含着笑意,施施然地旋了开去。
“几乎是几乎,她现在好得很”老丙情势一片大好,自然不甘认输。
的确,佳欣很好。
衣角冲击之力,令她周身一松。
很难形容的感觉。
也许只有被真正点过穴的人才明白,血脉流通和血脉被暂时封闭两种状况给身体带来的不同感受。
佳欣觉得一些力气开始在身体内凝结起来。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夺回身体的主控权。
但是很快,随着布片柔顺地贴合在掌心,这种趋势却消失了。
佳欣懊恼地动了动唯一能够控制的右手食指。
忽然,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虽然周身未能动弹,眼皮却已经可以睁开。
她维持这倒伏的姿势,艰难地用余光瞄着另一边金风竹与阿丙的打斗。
夜空中几枚星子摇摇欲坠。
老丙的身影将金风竹迫向了琉璃瓦的边沿。
身形再往外一点,便有被地面上搜索的侍卫发现之虞。
金风竹不能再退。
狂刀如卷。
夜空中扬起一道血雨。
金风竹的左手被割破深长的血痕,几可见骨。
哗啦一声。
她右手的软剑终于迎风而出。
“笃笃,笃笃。”
佳欣努力去看,却不料耳中听到奇怪而清晰的敲击声。
固体传声最远。可是自己的脖子不能够自由转动,根本看不到声音是从何处而来。
嗯不对啊,似乎不是从远处。
好近好近
不必想了。
眼前一块瓦片被从中间掀开。
再一块。
再一块。
佳欣惊喜得几乎叫出来可惜她的嗓子也在受制之中,叫不出来。
从瓦下冒出头来的,正是数月未见的猿啸月
“佳欣姐姐”猿啸月说话流利了许多。“我感觉到,你在,爬上来。下面是中和殿,不敢跟人说,也没人敢来,自己来,你真的在”
佳欣眨了眨眼睛。
“动不了”猿啸月皱起眉头。
他从瓦片中爬出来。
金风竹和老丙自然也看见了他。
“小月,带你师姐走。”金风竹一面交手,一面清叱出声。
“师太危险”猿啸月显然认识金风竹。
老丙趁着金风竹说话分神,又是一刀准而狠的斩向金风竹的脖颈。金风竹避而无及,勉强回身,肩上又留下一处刀伤。
“金老板,看来你这些年把武功放下了不少啊”老丙狠声迫过去继续攻击。
金风竹却神色不改。
“师太”猿啸月急得大叫起来。“为什么,不杀”
“没你的事,带佳欣回佛堂,去”
“不去我帮你”
“滚开”金风竹忽然厉喝一声,软剑一屈一弹,瞬间化解老丙又一轮攻击,还几乎擦着他的面颊而过,一下子占回上风。“我没事,先带她走”
猿啸月悲愤地皱起眉头,却不得不听话抱起佳欣。“师太,”他想想还是回头,“影卫正过来”
“知道了。”金风竹冷冷答道。
此时,一道烟花一样的彩光忽然升起。
老丙眼光一触及烟花,便故意转过头去不看。
“你大哥在召你了”金风竹轻笑,软剑如游龙一般。“莫要分神哦,纵然影卫将至,我却还不想这么快取你性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