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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中流以北即天涯(三) (第3/3页)

事用不着你来管你看着他,这几日不准他出门”后半句却是对着吕升卿说的。

    “爹爹”吕渊扑通跪了下来,急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哼”吕惠卿并没有打算听吕渊的劝告,尽管心里依然不安,但是他却不愿意因为犹豫而错失最后的机会。他绝对不能离开政事堂那个座位天下之事,不五鼎食,即五鼎烹也许,舒亶的法子,能将他带到人生的另一个高峰。

    如果能得到霍光那样的地位,即使身死族灭,也是值得的。

    权力这种东西,最大的魔力,便是会让最聪明的人丧失理智,只见其利,而不见其害。

    “爹爹,爹爹你万万不可小看石得一”吕渊却已经是心急如焚,吕惠卿的这个决定,可能将吕惠卿的每个人,都带到万劫不复的地狱。

    “石得一”吕惠卿脑子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石得一是反复小人儿子在皇城司也有朋友,我听说他今日已经撤了监视旧党的察子,一日之内,释放了上百吏民”吕渊并不知道石得一也已经投向雍王,但他却知道石得一这么做,如果不是失心疯了想倒向旧党,至少也是想与吕惠卿、舒亶撇清关系。按照惯例,这只是第一步,石得一为了维持皇帝对自己的信任,撇清与外臣勾结的嫌疑,下一步肯定会疯狂攻击舒亶。一个既得罪了旧党,又得罪了新党的宦官,才是所有皇帝心目中的好宦官。

    舒亶看不起石得一,以为可以轻易地将石得一绑到自己车上,却忘记了石得一是个宦官

    在这一瞬间,吕惠卿已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舒亶为何会突然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吕惠卿转念一想,便只觉眼前一阵晕眩。

    熙宁十七年十月十日,对待罪在家的尚书左仆射吕惠卿来说,是噩耗连连的一天。

    上午,悄悄出去打听的家人带回两个消息。一个是皇帝因为病情略有好转,自睿思殿移驾正寝殿福宁宫。除了李宪几天前因皇帝忧心自己一病不起,须有信任之人在西北军中稳定军心,并随时弹压新收复的灵夏地区可能出现的叛乱,已奉旨意前往兰州主持军务以外,熙宁朝正得宠的几位大宦官李向安、石得一、宋用臣,以及李舜举,都在陪同之列。另一个,则是勾当皇城司石得一弹劾御史舒亶欺上瞒下、罗织罪名、滥捕无辜、屈打成招、锻炼成狱,并极言司马康无罪受刑,性命已危在旦夕。不敢置信的皇帝派李向安、李舜举前往御史台狱探视,发现司马康已经奄奄一息。消息传出,汴京城上上下下,群情激愤,上万吏民围聚御史台,喧嚣怒骂。韩忠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散他们。震怒的皇帝闻讯后,几乎气得昏厥过去,当即下诏,释放司马康,舒亶下御史台狱。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舒亶的失败。吕惠卿手中几乎已经丧失了一切筹码,却有无数把柄留在政敌手中。

    吕府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大门之外,自然早就已经冷冷清清,而在府中,吕惠卿与吕升卿、吕渊空坐在空空荡荡的正厅中,一个个垂头丧气。吕惠卿似乎已经预感到大势将去,也少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显得极其颓丧、衰老。

    “一败涂地一败涂地”

    吕惠卿不断地嘀咕着这个词,嘴边却挂着诡异的笑容,令得吕升卿与吕渊不寒而慄。

    但是噩耗并没有就此终止。

    午时刚过,吕府外传来喧哗之声,便见到守门的家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圣旨到”

    “圣旨怎么会有圣旨”听到这三个字,吕升卿的腿立时便吓软了。

    “慌什么”吕惠卿这时候冷静得吓人,一面喝斥着,一面吩咐道:“准备香案,接旨”

    这圣旨不可能与舒亶有关,吕惠卿绝不相信自己留下了把柄。

    望着李向安走进正厅,北面而立。表面沉静的吕惠卿,心中竟突然生出一丝侥幸但他马上知道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连忙恭恭敬敬地跪拜下来。

    但李向安却并没有拿出诏书来,他看着面前的吕惠卿,尖声说道:“相公,皇上吩咐我带些奏章给你看”

    吕惠卿愕然抬头,望着李向安,却见他面无表情,一旁,有四个内侍抬着两大箱子奏章,摆到吕惠卿面前。

    吕惠卿颤颤微微拿起一本奏章打开,赫然是陈元凤弹劾自己的奏章。

    “嗡”地一声,吕惠卿闭上了眼睛。“完了”

    李向安望着吕惠卿,默不作声。整整两箱弹劾自己的奏章摆在面前,再傻的人,也知道皇帝的意思了。

    “烦请都知代禀,罪臣吕惠卿,已经知罪”吕惠卿艰难地低下了头。

    “那咱家便可缴旨了。”李向安拱了拱手,挥挥手,便带着内侍们离去。方走到厅门口,忽听到身后吕惠卿唤道:“敢问都知,究竟是出了何事”

    李向安转身来,看着吕惠卿,叹了口气,低声道:“益州暴乱”

    “啊”便见吕惠卿身子一晃,昏倒在地。

    两朝纪闻卷三百一十三“吕惠卿罢相”条:

    熙宁十七年冬十月丁卯朔。

    戊寅,尚书左仆射吕惠卿以病乞出外,以观文殿大学士、建国公判太原府。

    先是,惠卿为相,而国家之政多出石越,惠卿不能平。熙宁十四年,石越复灵夏,惠卿嫉之,用谗,以越为枢副,不得预政事,天下事遂多出惠卿之手。惠卿以资浅望轻,众心未服,汲汲兴事,以图功业,塞众口。时天下皆以华夏中兴,颇轻四夷,至清议亦以汉唐不足论,混一天下,反掌可成。惠卿遂媚众意,行归化之政,致西南之乱;而国家大兵之后,公私两匮,财用不足,惠卿竟滥发交钞。三四年间,国家西事方平,而益州烽烟又起,战士不暇卸甲,百姓不得歇肩,国库空虚,钞法大乱

    自熙宁以来,国家用兵西南,每战必胜,两府遂轻西南夷,至此,官军入蜀,屡战不胜,反丧大将,失重镇。惠卿惧得罪,凡益州守吏,报忧者必被罪,报喜者则获赏,又以法禁止报纸之议,帝与两府,皆受其蔽,而益州之祸愈深。久之,文彦博、司马光颇识其伪,然惠卿奸巧,每廷辩必折之。帝自复灵夏,亦颇自矜,念念于幽蓟,以西南夷偏僻之地,兵甲鄙陋,不足成大患,用兵而不能平,是将帅守吏之过。又以欧阳修、王安石辈颇称惠卿之贤,为相十年,从无大过,遂信之不疑,竟为惠卿所误。

    至十七年六月渭南兵变,京师及诸路物价腾贵,种谔病故西南,官军败衄,自文彦博、司马光以下,攻惠卿愈疾。石越亦谋惠卿,欲召王安石复出,惠卿大惧。恰逢帝染疾不豫,少问政事,文彦博又去位,光力孤,惠卿遂暗结御史舒亶,以陈世儒案兴大狱,实攻光也。光子康竟入狱。

    十月丁卯,永顺钱庄案发,惠卿以弟和卿故避位。而陈元凤至益州,上万言书言益州情弊,颇攻惠卿。惠卿愈窘。而司马康于狱中染重疾,舒亶以事急,欲污司马光、吕公著以他事,事未及行,丙子,帝移驾福宁宫,石得一劾舒亶,亶竟遂下狱,夺官告身,流凌牙门。当日,益州路报莲社陈三娘倡乱。帝遣使致弹书两箱于惠卿,惠卿惭惧,遂乞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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