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3/3页)
,连表露出兴灾乐祸神情的薛极、郑清之看了也不觉莞尔,脸上有了些许不屑的哂笑:“上不得台盘的山野土小儿、乡下佬。”
赵昀与林强云这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接触虽然不多,但还算是相谈得来,又有感于他进献了不少“起阳丹”,令得自己在床第间屡屡得意,因此对其颇有好感。有心将林强云这个道门“上人”收归自己所用。再者,赵昀这位皇帝亲政却未曾真正掌权,还须得看史弥远的脸色施政。再加上他成长和生存都在四明人极盛的时代,其身世和皇权都深深地打上了四明烙印。他能以赵氏疏族平民的身份入继大统,与其和四明地特殊际遇有绝大的关系。四明人于理宗有识拔、养育与翊戴之功。理宗不自知的是,他地精神世界亦为四明人所塑造,这极大地影响了理宗的行政心态。因此,好意地提醒道:“林卿家,史相奏闻说,卿家义叔、京东安抚副使前月回行在述职时,曾向朝庭奏报,言道京东数州今年大旱,稻麦歉收民饥。请求准于至江南地面收购粮草,此次制武军与鄂州勾抽至扬州的水军于阳逻堡江面上相战,死伤百余人众的事卿家可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卿家不须急,慢慢奏来不迟。”
林强云向赵昀和史弥远拱手,就是这一个勉强做出来的动作,痛得他刚用衣袖擦干的头上再一次流满大汗。这时,他根本顾不到呲牙裂嘴的样子有多难看、是否失礼,一面“嘶哈、嘶哈”地抽着冷气,一边说:“圣上,各位相公容禀,两天前在阳罗堡江面上水战的事,下官是接了入宫晋见圣旨,出了家门后才接获下官所办之双木商行送来的消息。双木商行所以会有此种消息传给下官这个东主,原是受下官义叔、京东安抚副使沈念宗所托,垫出本钱代京东数州在我大宋境内收购粮草并负责运至胶西。据传信的商行伙家所言,此事乃鄂州税务与黄州税务相约,在阳逻堡、白鹿矶两处强行扣押京东制武军护运送往京东救灾的粮草,而鄂州水军某些军将则应两地税务之请,未曾请得朝庭枢密院允,准,甚至连上书奉达朝庭的事情也未办理,即行私自出动战船舰只先行向运粮船队攻击所至。详细情形其实如何,实非下官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所能弄得清楚的。”
史弥远脸皮上绝无表情,但双眼流露出的得意目光显示其心怀大畅。林强云所说的一点不差,和史弥远得到的奏报大体相同。在讲述事情的同时,又不显山不露水的点出了自己拥有双木商行的事实,以及与京东几个羁縻州及制武军的密切关系。既表示其心中无愧,又说明他在水战冲突一事上并未牵扯其中,还是值得信赖的。
史弥远心中实在清楚得很,这次水战的发生其错不在制武军,大军鄂州水师也并没有什么大错。错的却是出在能够说动鄂、黄两州税务和勾抽水师的人身上。此等人不是别个。想来不外乎在薛极与赵方之子赵范、赵葵这两者之一,或者是这两者相互间或有私下地交易也并非不可能。依史弥远仔细分析后认为,最有可能挑起事端的,十有七八是与郑清之有师生之谊的赵范、赵葵兄弟俩。
此前。史弥远在别的大臣没到达时,曾与官家赵的说起过这件事,圣上也赞同他所说要三对京东三州和制武军加大安抚力度地想法。
确实,京东三个羁縻州给了一个制武军的称号,只度支四千人的钱粮,与已经被灭掉的李全一万五千人的钱粮相比,赢门实在是大得太多了。即使是去年李全被剿灭以前,在对待像他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给史弥远 他把大宋朝当成了自己的私人财物带来太多麻烦的枭雄,作为朝庭首辅地史相爷也是能用些少钱粮安抚住,就决不想挑破毒瘤。
史弥远要让这个有毒的瘤子存在。一是用以制约当今皇帝及朝中的不同声音。二则可以让其对金国形成一种牵制作用,让自己多些时间休养生息
现在,他对京东那个连蒙古兵都能打败,而且从未给自己添麻烦搅事地制武军很中意。起码制武军比李全所部地忠义民兵强多了,且还只花区区四千人的钱粮便能拢络,更是他十分乐意做的事情。
此次出了死伤百十人水战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多给些人马的钱粮安抚一下没有错的京东诸羁縻州和制武军是大有必要的。
这次阳逻堡江面上水战的发生,虽然史弥远事前并不知晓。但他却明白京东羁縻州与制武军和林强云地关系。且不说其义叔沈念宗是京东安抚副使,京东所需的一应钱粮,俱是林强云这个自己视为准亲信的便宜侄儿大力供应。仅此次将要运往京东地大批粮草。便是林强云旗下的商行船行负责在林宋境内收购并运往京东,这买卖中的数量不可谓不大,获利之丰不可谓不多。
林强云又是能给自己提供治病良药姑且不论他所说的冤鬼侵体的鬼话,可信的程度有多少,史弥远自是“让其姑亡言之,且姑亡听之”。史弥远自思他本人就是玩弄这类懵人谎言的个中高手认下的义侄,其人出身虽非郸、婆而属闽地,但他并没有与那些自视的所谓“正人”、“君子”过从,好歹也算得上是自己一党的吧。
专断国政已经二十四年的史弥远,是四明人,深知宽厚与致用之于己有莫大的益处。“四明之学,祖陆氏”而兼宗吕学,疏通而具事功。因此,史弥远既不想让林强云吃太大的亏,绝了自己治病药物的来源。又不欲对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过于苛责,以免冷了人心断了自己的得力臂膀。
发现大殿里所有人都不说话,林强云马上就着急起来,一种羊入虎口的糟糕感觉从心中升起,这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样任人宰割却无法逃脱的无奈感觉。想到自己即将死在这里,可还有个下月就要出世的儿子或是女儿未曾见到,额头上的汗越发滚滚而下,脸上也一下子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这下我惨了,说不定一条小命就送在这里”林强云说出一番推托之辞,见赵晌和史弥远都没有表态,他们的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眼光向其他人一扫,薛极板着脸只看着史弥远的脸,似乎等待什么暗示。郑清之虽然毫无表情,但林强云觉得他的眼光里射出的是兴灾乐祸之意。其他人则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无从估计他们的态度。
在从家里出来时就有了别人要对付自己的想法,先入为主的认为此行凶多吉少,心慌意乱之中,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关窍。他倒不是怕这次水战的暴发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此刻担心的是皇帝和权相被与自己作对的人说动,因此而有了除掉自己之心。林强云这一刻带着未曾痊愈的伤,孤身一人在皇宫大内,心里当真是心慌得紧,他感到既害怕又无助,更是后悔这次应皇帝之诏进宫冒险。
“没有人肯说话,那就是他们已经有了定计,想必是决定今天就向我动手了。”疑心生暗鬼之下,林强云第一个反应就是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这批大宋朝掌握实权的高官和皇帝都掳为人质,发出信号让留在和宁门外的亲卫冲进来救自己出去。
将右手伸入衣内,悄悄握住手铳按下击锤,可怜巴巴地想:“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三年半了,从开始时只带着两把猎枪外一无所有,到此时赚得身家亿兆,还没开始享享清福呢,万一他们现在就下手,我可是死定了。镇静些,再与他们说说争取些时间,保不定说得他们心动了就会有转机,能让他们留待以后再下手,那就可以先逃出这个皇宫,走得远远的留住一条小命再言其他。”
赵昀还好讲,自己对当今皇后谢道清有点小恩惠,与扬太后的关系也不是十分差,相信可以鼓动其饶过自己。而且,林强云目前手上有果然身材容貌极为出色的女孩,已经由密崇和姬艳师徒俩调教得差不多了,如果送进宫的来让他宠幸的话,恐怕专宠一时估计没什么问题吧。不过,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提此事,更不可让谢皇后晓得是自己送了个与她争宠的女人。同时,也要说这个女孩可以为怀上赵昀的龙种,才能让皇帝、太后同意将此女招入宫,唔,得要私下里向赵昀说才行。
史老奸么,还是用老办法,最多通知米臣秀回来,将那什么“天地丹”的丹头给他就是。另外,恐怕还得对他身体上的病危言耸听一番,让这老奸一时半会的心有顾虑不能立即对我下手。
想来想去,林强云心里猛然一动:“既然不能将事情宣之于众,何不请他们到面前来悄悄给他们说呢。万一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话,近在身边的人要挟持一个为人质不也是方便得很了么。”
电光石火这间想出了这个主意,林强云不由有点得意起来,暗道:“我看来还是有点小聪明,片刻间就想出了应付的办法。”
当下,林强云竖起食指靠到嘴上,向所有人做了个先不要说话的示意。眼睛盯住皇座上的赵昀仔细看了一会,然后低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接着说:“圣上,现在请不要问为什么,稍时臣自会向圣上说明。”
再又向史弥远认认真真的看了片刻,更是装出大惊失色的样子以拳击掌,失声惊呼道:“糟了,有祸事矣真是糟糕极了,怎么会这样变成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使得人主及其首辅大臣现出如此晦暗的气色”
林强云从赵昀和史弥远的脸上的表情看,自信自己这番做作效果相当不错,当下也不再啰嗦,向赵昀奏道:“微臣有密本上达天听。事关大宋国运和皇室家运。圣上,请下诏除史相以外的所有人到殿外,最好是离得稍远些暂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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