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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文明都会 (第3/3页)

    十月三日那晚公孙箭奉我之命去追池早,却被引入张绣府,发现池早果然在里面,而师兄公孙谨,却居然是政变集团首领之一。法正、公孙谨等便游说二人加入政变集团,说他们这九人集团,九本是虚数,言其极多之意,只要是仁人君子,忠义之士,多多益善,合适就要。池早那多明白事理,知道不加入立马就得哏屁,很爽快就接受了邀请。公孙箭却不肯屈服,以现在委身事我,坚持必须要先问过我的意思。公孙谨虽以一族之长,掌门师兄的身份,也不好过分相迫,而且诸人早怀拉拢我的想法,既有如此良机,于是顺水推舟,第二天便请池早和公孙箭为代表,向我合盘托出他们九人阴谋集团的政变计划,并邀我加入,愿尊我为一号首脑。我这才知道,原来王越、公孙谨、陈讳、张泉、法正、沮鹘等人,早在秘密策划夺取许昌政权的勾当。我仔细考虑,权衡利弊之后,最后婉言谢绝了。因为虽然我亦有反叛意图和安排,但对他们这帮鸟人能否成事十分怀疑,这么多人,成份如此复杂,别一个不好泄露了机密,反而坏了我自己的全盘大事。所以最终只同意了双方合作的关系,但不在他们的同盟者名单上签字。法正等人商议之后,觉得可行,便都同意了。那以后公孙谨登门造访,也有重申盟约,亲密关系的意思。

    王越道:“因为飞兄坚持只和我们合作的立场,蒯兄他也不便向你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道:“嗯,我都明白。现在你们来见我,有什么新的想法”

    王越看一眼法正,法正微笑道:“我等正想知道飞侯的想法。”

    我道:“我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想重回囚笼,再让曹操去随便捏我。我也不准备留在襄阳,这里没有我发挥的余地。我打算按原来计划,过江奔赴长沙,帮助四郡击退荆州军再说。”

    王越和法正又互相对视一眼,王越嘿地一笑,道:“飞兄既然如此坚持,我们也不强求。好在我们早知飞兄为人,这次出来,带了一份合适的密诏,飞兄要去四郡,正好可用。”

    我看着他,心道:“你没糊涂吧你原来已经给我一份密诏的。虽说现在皇帝说话不算数,圣旨不值几文钱,你也不用这么重复劳动吧而且我都把假密诏给了甘宁、伊籍他们看了,再换一份内容,不是全漏了吗”

    王越给我那份密诏,还在他们力邀我加入九人集团之前。那时我已有离开许都的想法,和王越谈过几次之后,感觉他可以信任,就告诉了他。没想到两天以后,他就偷来了那份密诏。他不太懂朝廷文案规矩,密诏大致虽然不差,却骗不过内行人。但也因为此事,令他们九人集团发现,我也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

    王越微笑,道:“昔日那封密诏,因为没有经陛下御览同意,虽然费了不少力气,破绽却是百出。这次这一份,乃是今上的亲笔,玉玺也是我去符节台盖的。”那可完全不一样。

    我惊讶之极:“你们之事,已经告知陛下”这似乎和你们原来的“腾蛟计划”颇有不符。

    法正道:“飞侯在朝中虽然时日不久,但当也看得出来,今上为人谨慎聪明,实是极英明之主。所以我们计议之下,认为把实情告诉陛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心里很不以为然,觉得他们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但他们的事我也管不了,只好腹诽几下做罢。

    王越道:“实际上,陛下对我们帮助极大,符节台的一位掌印侍御史,就是陛下的亲信。不过,若非得知飞兄具体下落,这密诏却也难求。”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份密诏,又同时取出一块金印,一起递了给我。

    我展开密诏细看了一遍,笔迹大不一样,果然是献帝亲笔,内容一般无二,未改分毫,而印玺却果然再没有分毫破绽。心中大喜,好事真是接二连三啊把那镇军大将军印翻来倒去看了几眼,便都小心收了起来。笑道:“陛下可知你伪造密诏之事”

    王越道:“此等小事,何必让陛下分心”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不觉相视而笑。

    法正道:“此间事情既了,我们就先回许都了。希望飞侯大展身手,早传佳音,不负陛下一番苦心。”

    我看看他,心想:“这个家伙的阴谋诡计也是很厉害的,我老丈人那么厉害的大将,后来也死在他手里。你别回许昌瞎搞了,平白糟蹋这么好的人才。”道:“孝直,我今前往长沙,极需臂助,你不如和我一起去吧”

    法正微一犹豫,看看王越。王越道:“我得回复陛下,另外陛下身边也需要我保护。你不用看我,自己决定吧。”

    法正想了想,道:“飞侯现在已有徐元直,我去不去,都无甚妨碍。”

    我知他为人骄傲,这么说是不愿意居于徐庶之下,也不便勉强,道:“唉,可惜,我与孝直如此无缘。”

    法正颇为感动,道:“飞侯爱惜之心,法正感同身受。”

    王越道:“不用说这么多,日后飞兄在外,我们在内,还要多多配合,才能成就大事。”

    我和法正都点头,正是如此。

    王越道:“飞兄,我会替你打听池兄和公孙箭的下落,一有消息,就会急告。”

    这一说我忽然想起来:“王兄,我的玉侄现在也下落不明,你千万要多着人去打探。”

    王越应允。二人当即告辞,起程赴京。

    二人出去了,我定下心来,暗暗惭愧:“我竟然要等王越提到池早和公孙箭,才能想得起玉儿来。”

    想我也不是寡情薄义之徒,可一旦心有所注,遇到涉及天下的事来,就往往忽视了很多完全不该忽视的事情。

    忽然又想起刚才蒯良临出去时的话:飞侯看来真是很喜欢这个乱世啊

    是这样么我真是一个以乱世争雄为乐,甚至会因此忘记我亲近、我喜欢的人们么

    这样发展下去,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刚刚清静不久的心里,又有些混沌起来。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粗大的嗓门在外面叫着:“飞大哥,飞大哥。”

    我一抬头,便看见徐庶带着三个少年男女走了进来。

    果然是冯喜、黄叙和桓袖这三个活宝。

    我刚站起来,冯喜已经跳了上来,搂住我的脖子,欢声道:“这么久都不见了,还以为见不着了呢。”

    黄叙和桓袖一齐骂道:“傻子胡说八道。”

    冯喜回头,道:“我胡说我哪儿有,前些日子,不都是你们天天念叨,飞大哥千万别出事吗”

    我看看黄叙和桓袖,黄叙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小眼小眉毛都向眉心胀了开去,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桓袖却脸一红,低声道:“飞大哥。”

    徐庶斥道:“傻子还沾在飞侯身上干什么还不下来。”

    冯喜应了一声,低头在我耳边说:“我真的好想你”才怏怏下了来。

    我心中更加惭愧:“他们如此真诚待我,我却不愿先见他们。”好在想到自己最后毕竟还是做出了正确的抉择,方才释然一些,招呼大家都坐下来,问徐庶:“你怎么恰好碰上他们”

    徐庶道:“我是蒯先生专门叫过来的,正好看见他们在前厅,就带了进来。”他面带微笑,显然是想到我们已经赢了蒯良的赌注。

    冯喜道:“那个玩剑的和小瘦子俩故意气我们,非要先进来,要不是小嘴哥拦着,我就打他们了。”

    我点点头,心想:“你很会起外号,王越和法正要是听到,也该打你了。”

    黄叙道:“飞大哥你这一向都好吗我们在许昌,听说前方打了大败仗,许多将士阵亡,都担心你得不得了。”

    桓袖幽幽补充了一句:“阿樱姐哭了好几回呢。”

    阿樱

    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心头我的心里,还遗忘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阿樱

    我最亲密的爱人

    我甚至就忘了我有这么一个妻子,一个怀着我孩子的妻子

    我骤然站起来,大声道:“阿樱,她她还好吗”

    桓袖摇摇头。

    我一伸手,隔着长案便抓住她肩头,急道:“她怎么样了”

    桓袖的嫩肩膀,怎经得起我的掌指,脸色刷就变白了,接着就红起来。

    徐庶不料我这么失态,急忙伸手一扯,拉开我的手,道:“樱夫人没什么大事,飞兄你别着急。”

    他心急之下运劲一拉,力道甚强,我的内气立生感应,自动外铄相抗,徐庶却早缩回手去。

    这么一搅,我心里顿时明白过来,稳稳心神,歉意地看看桓袖,道:“阿袖妹子,抓痛你了么”

    桓袖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却强笑着说:“没事啦,人家知道你心里急嘛”黄叙忙举起自己的胳膊,示意她在自己袖上擦拭。桓袖迟疑一下,推开他胳膊,自己伸袖擦了擦眼,道:“阿樱姐只是思念飞大哥,身子倒还康健,肚里的孩子也很好。这次我们来,本来想先告诉她飞大哥在襄阳的喜讯,可法公子不让。想想也是,姐姐怀着小飞帅,一旦知道飞大哥的下落,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的。可是,看着姐姐忧虑焦急的样子,我实在心里不忍。”

    我心头乱跳,心想:“我居然忘了让王越、法正他们稍个口信给她,我还算是人么”

    徐庶道:“飞兄不用担心,适才我遇到他们,已经请王越兄把飞兄安好的消息以妥善方法告知阿樱夫人。”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

    还是徐庶想得周到,我刚才要让王越就这么告诉阿樱我的消息,阿樱肯定会追问我的下落,接着就会追问王越他们怎么知道的。王越他们要想明白这个结果,决不会答应我的要求。徐庶肯定早想到这问题的解决方法,所以才有妥善一说。

    又聊了一会儿,许昌的事情大致都清楚了。黄叙问道:“飞大哥,徐大哥,你们知道我们长沙现在怎么样了吗”

    徐庶看看桓袖,微笑道:“你们放心,长沙一切正常,安如泰山。这半年打不下来,下面半年更不可能攻下。现在将至冬季,荆州军纵然不怕损耗,他们也呆不了多久了。而且,”他又看我一眼,“现在,飞帅可不是来了么”

    桓袖等大喜,均想:“是啊,有飞大哥去长沙,我们还担心什么”

    看着他们喜悦的面孔,我又一次感到心中刺痛:“他们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家乡,惦记着自己的亲人只有我,是什么都不会思念的无心肝。”

    黄叙看了看着厅房,担心道:“听说这里是襄阳大官的官邸,他要听说我们回长沙去打他们的兵,会不会扣留我们啊”

    徐庶笑了笑,还未回答,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黄叙一惊,两手自然而然,摆出一个运功戒备姿态。

    门外踱进一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冷冷道:“难道我蒯家,还会对朋友不起么”

    正是蒯良。

    徐庶笑道:“阿叙小孩不懂事,你要跟他说蒯家数百年来的江湖名声,他恐怕是不明白的。”对阿叙道:“蒯先生从来以信义为先,我们在这里一天,就是他的朋友。纵然有万般缘由,他也决不会对朋友无礼的。”心想:“你强迫飞兄留在襄阳二十天,说起来可确是理亏。”不过现在大家远行在即,就不用跟他多说这些了。

    阿叙急忙放松姿势,小眼珠骨碌转转,道:“蒯家我听父亲说过,南郡宜城有个蒯家,够义气,善刀法。”瞧瞧蒯良瘦瘦弱弱的身体,阴阴柔柔的气度,摇一摇头。

    蒯良乐了:“觉得不像么”忽然皱一皱眉,似乎想到什么,打量黄叙:“你姓黄小哥,你父亲可是名忠,字汉升”

    黄叙一愣:“你怎么知道”心想连徐大哥都不一定知道我父亲名字呢,你这陌生人怎么倒这么清楚

    屋里两个惊讶声同时发出:“哦”“啊”

    蒯良是“哦”的一声,我是“啊”的一嗓子。

    蒯良看看我,笑道:“我还忘了,飞侯更是武林的大行家。小哥,既然你是黄先生的公子,来到我这里,我这做主人的可不能没点表示。诸位,你们先聊着,黄世兄,你随我出来一下。”

    黄叙看看徐庶,徐庶点点头:“去吧。”

    黄叙跟着蒯良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暗想:“我靠,黄忠黄汉升原来他是黄忠的儿子啊我怎么这么傻,这么久都没想起来。”

    一动到国家大事上面,我脑子立刻灵活起来,想道:“黄忠是第一流的马上武将啊,刀法既高,箭法更是厉害。你们长沙的官僚们也忒差劲些,这样的高手在眼皮底下不知道使用,偏去许昌那么老远请我这中看不中用的飞帅。这不是舍本逐末嘛”

    本来身边没有公孙箭和赵玉等人跟随而来,我对如何解除长沙之危,一直有点挠头。我自己武艺是没什么说的,但即使经历了安陵血拼,对马上的作战,却还是缺乏一股“唯我独尊”的自信,不知道能不能和荆州军的一流武将抗衡。魏延在演义里说得挺牛,到这块儿一看,也就一般,功夫还差得很远。要调甘宁一起过去吧,又想到对人不能这么苛刻,刚从荆州老板这儿拿完薪水走人,转脸就跑对头那边去不说,还立刻倒戈一击,反咬旧主一口,那未免也太过了些,甘宁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别扭的。就算他不别扭,我也别扭。

    想来想去,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大将。

    现在有了黄忠这现成人才,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提拔猛将为我所用,整顿军容焕然一新,杀退敌兵声名大振。

    太好了爽

    暂时忘掉那些烦心烦脑的事情,我开始快活地做起钦差上任三把火的美梦来。

    午时,蒯良设宴,为我们饯行。

    出人意料地,他还带来了儿子和徒弟做陪。

    光华公子蒯奇和三手小将刘磐,两个很英挺的青年。

    蒯奇和黄叙似乎已经混得很熟,俩人非要坐在一起,亲热私聊。

    冯喜看得嫉妒,拉拉桓袖,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很是不满。

    桓袖知道,肯定是上午蒯良对阿叙说了些什么,才会有现在这种效果,虽然心里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不愿公开涉人之私,被这帮人小瞧了,于是不理会冯喜,和刘磐随意聊着。刘磐似乎很喜欢这美女的垂青,有问必答,徐庶偶尔也插上两句嘴,气氛非常热烈。

    蒯良的主攻对象是我,一个劲儿劝我喝酒,我心里理解他的失落感,只好时时安慰他几句。

    酒宴之后,蒯良让那帮年轻人自己闲聊,自己拉了我和徐庶去他私人房间,做最后的谈话。

    密室里,蒯良直截了当,说了实话:“其实飞侯所见,未必不是正理。我也仔细想了,留在襄阳,确实不如远赴四郡更易站住脚跟。积蓄上三五年,根基一固,那时自可任意纵横天下。只是我宿疾未知何时发作,不知道几年以后,还能不能帮上飞侯的大事。”

    我很惊讶,道:“大人身有何疾阿飞还认识几个医道朋友,愿为大人效力。”

    蒯良道:“飞侯好意,我都心领了。我这病是少年时落下的,这些年也请了一些名医高士看过,都没法根治。”

    我本来要推荐池早的,毕竟是现代医生,见多不怪。但想起那日见到的张仲景,他目下便在襄阳,还有那精通医道的公孙谨,也和蒯良同在九人集团里,很可能都给他看过了。要是这俩人都没有办法的话,那可能真是绝症了。同时想到:“池早不知道死了没有,就算没死,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要是我推荐出他,却找不出人来,那不成调戏蒯良的感情了。再说就他那点技术,也不能给人以安全感。”  话到嘴边,忽然丧失了说出口的理由,就又咽回去了。

    蒯良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飞侯。元直为飞侯股肱,这件事情,日后恐怕你也要多费些心思,所以一并请二位来。”他淡淡笑了一笑:“就算飞侯多留二十日的补偿吧。”

    我和徐庶听他如此珍重,全都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听他讲说。

    蒯良道:“飞侯听说过天下十大宝藏之名么”

    我摇摇头:“不知。”

    蒯良转头去看徐庶,徐庶道:“我幼年时似乎听母亲说过,但却不知详情。”

    蒯良道:“是啊,这本是世家间的传言,飞侯不知,亦是正常。”

    我心里骂一声:“知道还故意问我”但听到宝藏二字,心里顿时泛起以前看那些武侠玄幻经典著作的感觉,想道:“真好玩哎,有宝藏找了。”

    蒯良想了想,慢慢道:“数百年来,一直传说天下有十个隐秘之地,均藏有大批金珠宝贝,古玩珍奇。我少年时也听长辈说起,但如元直一般,听过也就算了,从不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接掌家门,先父把家族的事务一一交待,才把这秘密详细传与我听。”

    徐庶疑惑道:“难道果有这些宝藏不成”

    蒯良点点头,忽然笑道:“元直出身大世家,你可听说关中淳于氏么”

    徐庶道:“知道。”心头忽然掠过张凤的倩影,不觉看我一眼,脸上微红。

    我没明白他看我什么意思,心想:“这个么,我当然比你清楚点,但就不必跟蒯良说了。”

    蒯良冷笑两声:“关中淳于财嘿嘿,好大的名头。元直可知道淳于氏是如何兴起的么”

    徐庶心中一动:“关中淳于崛起,至今不过百年。难道”

    蒯良看看他神色,道:“你猜得不错,关中淳于能够突然崛起,与这些宝藏很有点关系。”

    徐庶颇感疑惑,道:“哦,我只知君家乃极特别之家族,从无哪一辈的主人拥有武林大名,历代族中才士亦屈指可数。但却比当今任何一个家族历史都要久远,知晓许多世家密闻。”连这你也知道,真够厉害,肯定是你前人传下来的。

    蒯良微微仰起头,傲然道:“大汉自高祖刘邦称帝建制以来,中途曾经过王莽短暂篡位夺柄,绿林、赤眉破都乱朝,之后又由光武帝刘秀中兴,延续至今,已整整四百年。而我蒯家,也已拥家立族四百年矣”

    我很吃惊,暗想:“你家居然跟西汉东汉两个王朝一样长的寿命好奇怪,似乎西汉是抑制豪强势力的,据说汉武帝把那时候的许多豪门都流迁到茂陵去给自己守陵墓,你们家难道没被弄去”

    徐庶想的也是一个问题:“君家能屹立江湖这么久,真是非同寻常。”

    蒯良一笑,淡然道:“不享虚名,静静等待时机这是我家始祖的教训。子孙纵然不肖,也不敢忘记。也许,我家就是仗此祖训,才能生存至今。”看看我们二人,道:“两位听说蒯彻否”

    徐庶恍然大悟,道:“莫非昔日游说淮阴侯韩信背汉自立,与高祖、项羽鼎足三分的策士蒯通先生么”

    蒯良微微不悦道:“吾祖自名讳彻,非为蒯通。”

    徐庶脸上一红,道:“是。”

    蒯通,即蒯彻,汉初范阳人。秦末陈胜起义后,派大将武臣进取赵地,蒯彻劝说范阳令徐公归降,使武臣不战而得赵地三十余城。后来又说韩信袭取齐地,造成的后果是刘邦的重要谋士郦食其被愤怒的齐王烹死。最狠的是他这时候就劝韩信背叛刘邦,自立为王。韩信不听,终于被族灭。后来刘邦听说此事,要烹杀他,他百般巧辩,终于过关,实为当时天下第一流的谋辩之士。西汉到汉武帝刘彻时,因为要避讳帝王的名字,所以通常蒯彻就被改称为蒯通。

    东汉刘秀上台,一贯声称自己延续的是西汉的天下,所以非常尊敬西汉皇室。蒯良居然直呼汉高祖刘邦和光武帝刘秀这两汉开国之主的名字,且不喜别人称他祖先蒯通这个名字,那是明白表示不把当今的汉室朝廷放在眼里。

    蒯良道:“昔日先祖游说韩淮阴不成,便即装疯,但被刘邦识破,只好以辩才自救。还好刘邦这老流氓新除韩信这个大患,心情舒畅,就放了先祖一马。先祖后来又在相国曹参府里呆过一阵,年老后迁移到南郡,在中庐隐居,他后悔少年时多言沽祸,所以立下遗命,要后世代代静静等待时机,不得以才自售,获享虚名。”

    徐庶道:“原来如此。”对他称刘邦为老流氓感到很新鲜,却也颇感不满:“别管人家出身如何,能以亭长之微而成皇帝至尊,那就是了不起不过这话倒很像你祖宗,以前我是看错了你。难怪你这么喜欢飞兄,原来你和他一样,也是一个大逆不臣的家伙。”

    蒯良叹口气:“自桓、灵二帝以来,动荡不安,黄巾纷起,我已预感天下将变。刘表初入荆州,便单骑径直到宜城来见我兄弟,寻求治理之道。我以为他是位人杰,故不顾祖训,竭力资助。一晃十年,唉,今日我方知晓,我实在眼迈目拙,认错了人。”说到这里,瞟我一眼。

    徐庶心里更加别扭,想道:“哦,你说认错了人,难道是说刘表未听你相劝,不敢公然反叛朝廷,挥戈北上,逐鹿天下,让你失望么”

    果然听蒯良道:“今年春,我因曹操全力与袁绍相争于黄河之畔,许都后方空虚,颇有可乘之机,便与数位知己一起,策定了一份七阳计划。可惜,刘景升非要我和那些寻章摘句,夸夸其谈之辈商议,旷日持久,却无结论,致使大好良机白白错失,成为我蒯良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叹息片刻,忽然看向徐庶,微笑道:“不过,这件事因为关涉太大,我严守机密,连许昌的王越、公孙谨、陈讳等好友都未相告,  元直少年英雄,目光敏锐独到,所想却竟然与我不谋而合,实令我又惊又喜。不知是否已告知飞侯”

    徐庶脸色阴沉,不置可否,想道:“现在你看好飞兄,觉得时机又来了”他出生不久父亲即亡故,母子不为家族接受,生活清贫,算是下层劳动人民,但毕竟生于汉家天下,又受母亲教育多年,心中颇怀忠义之念。即使决意助我扫荡天下,那也只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建立起名留清史的不世功业,改朝换代,去旧纳新的想法却不是他的本心。蒯良言行果敢,足智多谋,还救过他的性命,他也非常钦佩感激,但军阀互相攻伐则可,不尊汉室,那可是僭逆的大节,他实在无法接受。

    我点头:“我听元直兄说过,也看过那份计划,真是构想宏大,谋划周全。若是刘荆州肯用先生之策,我军早已溃散,恐怕我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听先生的教诲了。”心想:“刘表要是实施了这个计划,我还不早翘了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提前结束旅游,狼狈逃回家去。”

    蒯良面上微现红光,颇为愉悦:“飞侯过誉了。”

    徐庶忽然一挺身,告个罪,说要上厕所,站起来出去了。

    蒯良看看他背影,微微摇头,叹道:“元直以为我蒯家世代暗衔私恨,欲借他人之手报复大汉官家,不以为然么”

    我道:“那倒不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正是我辈本色。其实元直对大汉王朝的腐败没落,也是失望至极。”心里却也知道,徐庶实在不乐意再听了。

    蒯良笑了一笑,缓缓道:“飞侯为人宽容,日后自立驭下,恐怕还有为难之处呢。”忽然轻咳一声,脸色迅速涨红,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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