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暗斗 (第2/3页)
可据实揭发,在内的科臣也可参驳弹劾,请求按律逮治。
显然,这是特意说给他听的,看过之后,袁崇焕久久沉思不语。
一年来,从宁远到广西老家,又从广西老家到宁远,这一来一往,他看见了无数赤贫的百姓,也看见了无数商贾贵人是如何豪富。
豪富者依旧穷奢极欲,一饭一衣,每每就是普通百姓一生所需衣食。豪富者不知他们已然坐在火炉之上,依然不肯拔一毛以资国家渡过危难。而皇家呢,除了向本就穷困不堪的百姓身上加派,竟然束手无策。
仅仅盐利,每年怕就不在千万金之下;仅仅盐商,每年的用度就在数百万金以上。但在关乎社稷安危的兵事上,朝廷却连每月十几万二十几万的银子都要一欠再欠。
辽事不绝,拖一天,火炉爆炸的危险便多一份。从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上看,这位皇帝在处理具体的事情上,急躁,缺乏耐心,意志也不坚定,随时都有变卦的可能。就因为清楚地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他才冒死赌了这一次。
五年,老天爷能给他五年吗
思索良久,袁崇焕提笔开始给皇帝写奏疏,保奏祖大寿为锦州总兵,挂征辽将军印;保奏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统领关内八路,挂平辽将军印;保奏何可刚为经略府中军,挂震辽将军印,协调内外兵马。同时,建议裁撤辽东巡抚,并调请四万班军入辽,重新修筑锦州、大凌河等城堡。
都写完了,袁崇焕本该搁笔,但没有,他提笔沉吟片刻,又加了一句,写道:“臣选此三人,愿与此三人共始终,如到期无果,愿杀此三人,然后自动请死。”
不比银子,这次袁崇焕奏疏所请,崇祯全部照准。
八月的宁远,酷暑渐去,秋爽初来。乘着阵阵清爽的海风,缓步慢行在宁远城头,欣赏着海光山色,袁崇焕和一众大将的心情都很开朗。
众将是奉袁崇焕所命,前来宁远接受朝廷任命。
北城城头的箭楼既高且宽,可以轻轻松松地装下三四百人不成问题。平时,可以在这里观察海面上往来的船只;战时,这里可架三门红衣大炮。今天,袁崇焕就要在这宣布朝廷的召命。
箭楼中央设有一个宽大的香案,御赐的尚方剑供奉其上,尚方剑下面是皇帝的召旨和袁崇焕的帅印。召旨和帅印前面并排放着三颗将军印和各色令旗,香烟缭绕,皇威赫赫,显得十分庄重肃穆。
洪钟大吕齐鸣声中,袁崇焕率众将行五拜三叩大礼。礼毕,洪钟大吕声息,震天的战鼓声又隆隆而起。三通鼓响后,十三营人马旗甲鲜明地列阵城下,远处海面上的水军大营也千帆竞发,云集海湾。
袁崇焕手捧诏书,抬头久久凝视着空中迎风招展的“袁”字帅旗,而后慢慢展开诏书。扫视着城下英气勃勃的一众儿郎,袁崇焕大声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命祖大寿为锦州总兵,领关外事,挂征辽将军印;钦命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统领关内八路,挂平辽将军印;钦命何可刚为经略府中军,挂镇辽将军印,协调内外兵马,钦此崇祯元年八月甲酉。”
宣读完毕,十响礼炮立刻破空而起,随之胡笳齐鸣,三大将齐跪在袁崇焕面前领受印信。袁崇焕又向香案三跪三拜后,方才请起将军印,一一授予三人。
接印后,袁崇焕领着三人在城头来回走了三趟,接受三军将士的欢呼和祝贺。礼毕,万声皆寂,袁崇焕最后一道命令传进将士们的耳中:老白干限量,鸡鸭鱼肉管够。如海潮般的欢呼声淹没了天地万物,在袁崇焕沉静又激昂的目光中,三军将士井然有序地回转营房。
晚上,袁崇焕设宴,单独款待祖大寿、赵率教和何可刚三人。
他们都是袁崇焕的死党,真正的死党,和袁崇焕那叫一个肝胆相照,绝对没二话。三人之中,论忠直,以何可刚为第一,祖大寿次之,但论本领谋略,则以赵率教为第一,是智勇兼备的大将之才。不过,赵率教本领虽高,为人却差了点,那真可谓是劣迹斑斑。
当初在袁应泰手下效力时,因为驻守之地地势狭小,一听说袁应泰兵败辽阳,赵率教立刻弃城而走,但他也并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走走停停,等听说前哨关城安然无恙时,他又连忙率部返回。
朝廷为此要治他的罪,幸亏熊廷弼力陈辽东正是用人之时,方才得以保住他的军职,但也因此由总兵降为副总兵。广宁之役,王化祯大败,赵率教时任副总兵守备前屯,熊廷弼曾飞骑令他率部接应广宁溃师,但他却一再拖延,致使熊廷弼不得不从山海关直接调兵,这时他才装模作样地派兵从旁策应一下。
由于熊廷弼和王化祯都很快被朝廷治罪,于是赵率教又逃过一劫。后来与满桂闹翻,和赵率教这方面的底子太不干净也脱不了干系。
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和袁崇焕却对了脾气,从此赵率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彻底洗心革面,和以前的那个赵率教一刀两断,从新做人。
赵率教带兵有方,虽然是大名鼎鼎的落跑将军,但极得麾下将士信服。袁崇焕把宁远的后门前屯交给赵率教驻守,赵率教果然不负袁崇焕所托,把前屯这个弹丸之地整修得风雨不透,绊马索、扎马钻、陷坑、暗壕纵横交错,密织如网。宁远之战时,努尔哈赤曾派兵马来过,但不得不无功而返。
袁崇焕此番重回辽东,他们自然高兴之极,何况现在又升了官,本该更加高兴才是,但这会儿,三人的兴致都不高,尤其是赵率教。
亲自给三人的酒杯斟满了酒,袁崇焕笑着问道:“你们三个这是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听袁崇焕这一问,三人的情绪愈发的低落,祖大寿和何可刚都向赵率教看了一眼。显然,他们情绪低落,根子一定在赵率教身上。果然,沉默片刻,赵率教沉声道:“仅凭一诺,皇上便将半壁江山交给大帅,此心何心,大帅定比率教更清楚。倘然真正如此,倘然皇上真正赋予大帅全权,又不吝兵马钱粮,率教以为凭大帅之能,建部定无丝毫可乘之机,大帅定可一举敉平边患,但实际却不然。大帅于关内并无全权,钱粮充足更是空谈,如此境况,若大帅稍有差池,皇上会如何反应望之深,必责之切,到时,大帅能全身而退吗”
“功高明主卷,心苦后人知。”听赵率教此语,又勾起了心中的忧虑,袁崇焕不由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这句诗。
后人真会知道他的心苦吗袁崇焕心中叹息,但他不想说这个,于是道:“到目前,朝廷虽以为建部凶残,却仍认为不过是癣疥之疾,但我等知道建部是多大的祸害,所以为了身后的万千百姓,我们定要担起这个责任。为此,纵然万死也不足惜,崇焕深望诸君助我一臂之力,我们要共同为百姓铲除此大害”
三人肃然,齐声道:“我等愿与大帅共生死”
“好”袁崇焕把酒杯端起,慨然道:“崇焕敬诸君一杯。”
随后,四人边吃边谈,其间,袁崇焕提出了精简军队的问题。
实际上,这个问题只是祖大寿一个人的问题。在辽东的军队中,有一个辽西将门集团,其中以祖大寿为首。因此之故,在辽东没有袁家军,却有祖家军一说。
祖家军的形成,袁崇焕起了极大的作用,因为既然“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是整个辽东战略的基础,那么扶植辽东本地将领的势力就是必然的选择。
祖家世居辽东,为当地望族,人丁众多,经过袁崇焕的倾力支持,祖家军已成为辽军的主力。其后,袁崇焕虽罢职离去,但也已无人敢轻动祖家军,即便以王之臣对袁崇焕的仇视,他也不敢如对待赵率教等其他将领一般,将祖大寿调离辽东,自然就更别提拆散祖家军了。
祖家军与宁远十三营兵马不同,推行屯田和以辽人守辽土的政策后,严酷的环境使得辽东汉人与女真人相似,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上马打仗,下马种地,各家各户聚在一起,既是家庭又是兵营。
这种由屯田和以辽人守辽土的政策演变而来的拖家带口的屯守制度,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有利于稳定军心、民心,保家卫国在这里得到了高度的统一。女真人侵掠家园时,大家生,生在一处,死,也要死在一起,人人都会死战到底,极少有贪生怕死的逃兵;不好的一面是不利于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机动作战,打大仗,打硬仗。
平灭辽东之患,自然要建立一支精锐的野战之师,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而这也就意味着要改变现行的体制,实行兵归营,民归屯,打仗的专门打仗,种地的专门种地。但这样一来,就要家分两处,妻离子散,士兵们自然不会愿意,抵触的情绪必定难以想象。
见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来,祖大寿没有犹豫,他向袁崇焕做了保证。
因为锦州让女真人又给毁了,最后,袁崇焕让祖大寿务必在入冬之前把锦州城建起来,为此,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罄尽全力帮助建城。
都谈好之后,祖大寿和赵率教当晚就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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