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困境 (第3/3页)
文馆;吏、户、礼、兵、刑、工六大部;弹劾百官的督察院;管理蒙古、朝鲜事务的理藩院;负责代理君主和六部衙门撰写文书、记录和保管各衙门奏章的内秘书院;以及为君主负责注释古今政事等事宜的内弘文院。
从此,大金作为一个国家的各种体制基本完备。
这一切,皇太极自然对范文程感谢良多,从此信任有加,几乎言听计从。
从汉人的古籍中,皇太极知道汉人的圣哲按照君主对臣子的不同态度,将君主分为四类:帝王、国王、霸主和危国之君。
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帝王的老师;国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国王的朋友;霸主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霸主的宾客;危国之君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危国之君的俘虏和奴仆。
在皇太极看来,明朝的君主各个都是危国之君,于今尤甚,但今日的崇祯皇帝却已没有了多少可供他们挥霍的家业;而他,要作帝王,要将范文程这样的臣子视作老师,不论他们是汉人、蒙古人,还是女真人。
范文程现在掌管对明廷的谍报系统,早在数月前,他就已预见到辽东军可能发生兵变,等到兵变的确实消息传来,各贝勒旗主皆主张立刻发兵,一雪前耻,即便皇太极自己也都跃跃欲试,但范文程劝阻他说,兵变的原因只是朝廷欠饷所致,很容易平息,他们没有机会。
若一旦此时进兵,不但容易使兵变的士兵转移视线,同仇敌忾之下反而可能压下矛盾,同心协力对付他们,而且帝国欠饷并不是因为没有,只是由于朝廷昏聩,官吏贪坏所致,此时进兵,朝廷的欠饷可能立刻就会补齐,到时必将无功而返,反而为明廷解决了矛盾。
范文程进一步言道,若要进兵,就必须等兵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就是说,必须闹到朝廷派兵弹压,双方兵戎相见,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方可进兵。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没有这样的条件,即便真的坐失良机,也绝不能进兵。
这番道理一出,令大多数主战的人心悦诚服,大都闭上了嘴巴。
此番出宫狩猎,皇太极将朝政全部交给范文程和大贝勒代善掌管,现在范文程在他训练军马的时候,用“速速”二字催他回宫,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日已午时,山谷间飘动着滚滚肉香,三军将士正眼巴巴地盼着锅里炖的,架上烤的肉快点熟,突然,大汗的号角长鸣。
三军将士瞬间就顶盔贯甲,一队队方阵中透出的森森杀气直冲霄汉。
大政殿里,皇太极高坐在玉台之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在左首三把大椅上依次端坐,范文程则在右首端然肃立。
本来,皇太极自他决心以师礼视范文程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有他的座位,就有范文程的座位,但范文程坚辞不受,只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范文程才会接受这种礼遇。
大殿里的气氛,一如众人的脸色,凝重之极。
只要袁崇焕不死,就是他们的死对头,早晚都得出来,这人人都心里清楚,但他们万也没想到,袁崇焕会以如此震撼他们的方式出场。
“五年平辽”,这种豪言如果换任何一个人说,他们只会当是那人烧糊涂了,胡说八道,连笑都会懒得笑一下,但袁崇焕不行,不仅不行,而且还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过往的战绩,令他们无法漠视袁崇焕说的每一句话,在他们心头,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人人都怕那个人。
“文程,你来说一下。”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奴才以为,袁崇焕所言并非虚语,我们的处境将极其艰困。”
皇太极要把他当老师,范文程心里美,但实在是消受不起,他还是觉得当奴才来得更安稳舒心些。当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在皇太极面前口称奴才时,那种幸福范文程即使老糊涂了,也不可能忘了的。
皇太极不动生色,他道:“呃,文程,你详细说说。”
“是,大汗。”范文程毕恭毕敬地道:“大汗、各位贝勒爷,如果袁崇焕真能顺利实施且屯且筑,且练且屯,逐层推进的方略,那不要说五年,就是三年,形势必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到时,占我大金全部人口百分之七十的汉人百姓,心态必将大变,只此一点就会动摇我大金的根基。到时,袁崇焕再策动朝鲜和蒙古,并驱策东江毛文龙部,乘势大举进兵,五年平辽就绝不是什么大话,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听过范文程的分析,众人都觉得他们真是砧板上任由袁崇焕宰割的鱼肉。对范文程的分析,他们虽极为反感,却无法反驳,因为范文程说的是事实。
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芒古尔泰都是冲动型的,主张立刻开战,只是三贝勒阿敏比较有头脑,他主张立刻起兵,趁袁崇焕立足未稳,大军压上,即便攻不下宁远,也要把袁崇焕堵在宁远,不让他出来搞什么“且屯且筑,且练且屯”那一套。如此一来,袁崇焕就不会有什么作为,那袁崇焕必将失信于崇祯皇帝,也就有可能激怒崇祯,从而再次罢免袁崇焕,甚至把袁崇焕处死。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皇太极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躬身道:“贝勒爷,此法不可行。”
阿敏眼睛一瞪,道:“为什么”
范文程恭谨地道:“贝勒爷,袁崇焕已不比当初,现在他手握重权,能调动关内外的一切兵马粮饷,战与不战以及如何战,他都一言可决。如果我们压至锦州塔山一线,兵马少了肯定不行,但如果多了,粮饷如何解决而且,锦州那一带荒无人烟,城堡也都让我们毁了,如果长期驻扎,袁崇焕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会采取突袭、伏击、设障等种种手段袭扰我们。到时,如果我们退,那又是一场败仗,如果不退,袁崇焕就会和我们打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范文程说的含蓄,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真的不成。一旦僵持下去,绝对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范文程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不论眼前,还是将来,都是乌云压顶,看不到一点希望,三大贝勒一筹莫展。
“大汗,要不干脆派一名刺客,将袁崇焕一刀杀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莽古尔泰建议道。
“不行”皇太极毫没考虑,当即予以否决。
古往今来,刺客何曾决定过军国大事于万马军中刺杀袁崇焕,就如袁崇焕想要刺杀他一样,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遣刺客,只能落人笑柄而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莽古尔泰暴躁地说道。
皇太极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三大贝勒也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虽然他们信不过任何一个汉人,更不满皇太极倚重范文程,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诡计多端的汉人身上。
忧虑,似乎让皇太极一下子看上去老了十岁。范文程躬身道:“大汗,您不必太过忧虑,破此危局,也不是全无着力之处。”
在四个人,八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范文程道:“大汗,历朝历代,汉人只要出了袁崇焕这等人物,则不论在何等恶劣的情况下,汉人的人口、地域、文化等诸多因素都决定了袁崇焕这等人物绝不是任何外族凭之武力所能抗衡的。不论这种武力有多么强横,都改变不了这种态势。”
听到这,皇太极心中一动,问道:“文程,崇祯比之宋朝皇帝如何”
皇太极问到了点子上,范文程道:“大汗,宋朝高宗皇帝其实是个极精明的政治家,如果不除掉岳飞,而任他重整山河,那金朝倒是灭了,但皇帝是谁却得两说了。除掉岳飞,虽不能收复失地,重整山河,但可确保他自己的半壁江山。两相权衡,高宗皇帝做何种选择当然简单的很,而且做的也极漂亮,他将千古骂名不着痕迹地推到了宰相秦桧身上,而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受了奸臣蒙蔽的昏君而已。对于除掉岳飞时机的选择,高宗皇帝也选得洽到好处,他选在了岳飞将金族打得伤筋动骨,再也无力南侵的时候,此时除掉岳飞自然也就不会有动摇国本的问题。”
“大汗、三位贝勒爷,总归一句话,对付袁崇焕,还要从他们的内部着手。像袁崇焕这种人,大明朝庭里想袁崇焕倒霉,甚至是想袁崇焕死的人不定有多少。”范文程最后总结道。
“范先生,不知要怎么着手”大贝勒代善问道。
范文程一窒,道:“大贝勒爷,这是大方向,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形势的发展。”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大贝勒代善比较有涵养,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就不一样了,他们俩都狠狠瞪了范文程一样,而范文程也赶紧低下头去,作乖孙子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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