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皇 (第2/3页)
钱龙锡将讲了一段尧典,接着由另两位阁臣李标和刘鸿训讲解通鉴。
王承恩不敢打断日讲,也听不懂他们讲的是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听这些新阁僚“诗云子曰”地讲下去。
新阁僚虽然名义上都是主子的亲信,但王承恩知道主子并不信任他们,主子让这些人入阁也是无可奈何。
不让他们入,还能让谁入即便这里有周道登这样地地道道的蠢货,还有来宗道和杨景辰这样的阉党附逆。
原本的内阁大学士是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等四人,他们都是魏忠贤的爪牙,人品和能力都很成问题。为了重建一套像样的内阁,主子下旨命九卿各部依例推举新阁员,大臣们一共推举了十几人,但主子却没有依循旧例,按顺序画定前几名人选入阁。
王承恩知道,这位主子个性敏感、冷静、多疑,又绝顶聪明,但毕竟年纪太小,处理军国大事心虚是正常的。之所以不肯接受老一套大臣入阁的形式,不为别的,完全是因为怕众臣欺他年轻识浅,设下圈套叫他上当。
那天主子拿着名单,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那起朱笔,就是不点,犹疑了半天后,主子最后决定枚卜入阁。
所谓枚卜,也不是新皇帝的创举,历代帝王凡遇大事不能决时,大都有问天命的习惯。王承恩明白,主子这么做,是要独自裁定,好显出自己的天威来。
枚卜大典也是在文华殿举行,主子也是坐在现在坐的那个位置,内阁的几位辅臣,五府、六部大小九卿,以及六科给事中、三道御史都参加了典礼。
主子先向苍天焚香祷祝,行一跪三叩首礼,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象牙筷子,从金瓶里夹出四张纸签,他们依次是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四人。
随后,大臣们谓时事多艰,需要更多阁臣为国家效力,希望皇帝再增加几个阁臣。而主子对这四人也不满意,四人里面,跟阉党有瓜葛的竟然就占了一半。
最后,又夹出了两个:周道登和刘鸿训。
象牙筷子很珍贵,金瓶更价值连成,但夹出来的,天知道是什么货色。现在主子坐在那里,耳朵里虽听着阁臣日讲,但肚子里在想什么,也只有天知道。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王承恩只觉得双腿已经站麻,腰背酸痛难忍,心里对这三位国之栋梁恨得牙痒痒的,虽然他也知道日讲进行多长时间,他们做不了主,但既然不能腹诽主子,那总也得有个发泄发泄的对象不是。
王承恩实在有点顶不住了,于是暗示小太监上茶,趁各位先生被茶杯堵住嘴的当儿,他赶紧跪地禀报。
听完禀报,是好是歹,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就忽听“砰”的一声,只见周道登捧在手中的茶杯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打得粉碎。
按常规,这是君前失敬。
朱由检很不满地瞟了周道登一眼,但没有出言怪罪。
周勋儒是内阁首辅,他也是上次枚卜时入的阁,因为入阁前是礼部尚书,在枚卜入选的六人中,属他官职最大,资格最老,依常例自然当推首辅。
对这位首辅,朱由检很不以为然,他这位首辅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愚蠢,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救药的愚蠢。
朱由检与这位首辅共事的时间不过三两月,但业已从周道登身上充分见识了一个人可以愚蠢到何种程度。
一日朝会,朱由检见一位官员的奏折上有黑齿一词,不解,便请教这位周大学士,周阁老想了半天,回奏道:“黑齿,齿发黑者也。”
还有一日日讲,朱由检问周道登:“宰相须用读书人,当作何解”周道登想了半天,顺口作答:“容臣等到阁中查明后,再回奏皇上。”
就在前几天,朱由检和周道登讨论政事,曾顺口问道:“近来诸臣奏疏中,总有情面两字。何谓情面”
这一次,周道登简直不学无术到了极点,他竟然来了个绕口令:“情面者,面情之谓也。”
这种回答,竟然出自堂堂阁臣之口,真令朱由检哭笑不得,就连站立在旁边的太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王承恩明白,主子刚刚登上大位,根基还未稳,用这个愚蠢至极的人当首辅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周道登的表现确实愚蠢到了极点,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事实就是如果周道登真的一无是处,那他怎会登上天上读书人能够登临的最高位-内阁首辅。
能做到这个位置,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周道登也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绝非真的就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
周道登自然也有他聪明的一面,现在见皇帝的眼色不善,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
一次日讲时,年轻的皇帝曾问他:“为什么你当推首辅”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就说:“这是皇上的恩典。”
皇帝又问:“假如有朝一日,朕罢了你的首辅之职,你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又答道:“那也是皇上的恩典。”
对他这个有些滑头的回答,皇帝当时只是一笑,就没再说什么。
有道言者无意,听者却有心,皇帝一句“有朝一日”自然就成了内阁首辅心头挥之不去的重忧。
进入内阁,推为首辅,这是天下做官的人一生奋斗所能企及的顶峰。好不容易混上去了,就绝不能轻易下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又何况他周道登
周道登做官有个原则,就是装孙子,而且是认认真真地装孙子,他一直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幸运地成为了阁臣,他就已经加了万分的小心,处处注意,事事谨慎。“有朝一日”之后,万分之上就又加了个百倍,但谁曾想,越小心就越出错,这该死的茶杯怎就不听使唤,掉在了地上呢
周道登狠狠地拧了一下大腿,太他妈糊涂了昨夜在听月楼饮酒作乐,眼里为什么只有翠儿这个骚狐狸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天上是否有月食而手下那些饭桶竟也没人向他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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