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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赵穿弑君 (第3/3页)

   “屠岸贾谄媚先君,遗祸无穷,此人不杀,恐将来祸及我赵家啊”赵穿盯着兄长说。

    赵盾沉思一会说:“不可,屠岸贾虽然有罪,但毕竟是朝中大臣,如果我们将他杀了,恐怕有人说我们剪除异己,大权独揽,况且我们赵氏在晋国宗室昌盛,所谓盛极必衰,凡事还是谨慎一点好,只有行止谨慎,才能和朝廷保持和睦的关系。穿弟切不可再自作主张。”

    “但此人实在是我们赵氏的心腹大患,留在朝中,实是防不胜防。”

    “现在灵公已死,他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穿弟不必多虑。”

    “可是”

    赵盾沉声道:“不必多说了,如今你刚刚弑君,又要斩杀大臣,实是触犯大忌,灵公虽昏,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国君,凡事低调而行,方能保全赵家。”

    “大哥,你就是考虑太多了,你看,我把灵公杀了不也没事吗如果听你的话,现在逃窜的就是我们啊”

    听到赵穿自以为聪明的话,赵盾在心里苦笑。

    突然,府役传报屠岸贾求见。

    赵穿刚想阻止,赵盾就说道:“传他进来。”

    屠岸贾一见赵盾,马上双膝跪下,涕泪满面:“小人屠岸贾该死啊,一时糊涂,和先君胡闹,不分忠奸,以致相国大人受了这么多委屈,全是小人的错啊,相国大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一定痛改前非,唯相国之命是从。”

    赵盾说道:“大司寇不必如此,你我同为朝中大臣,司寇之事当朝国君自有决断,盾一定为司寇说情,阐明委屈,大人不必担忧,盾只希望此后大人能和我一起同舟共济,振兴晋国。”

    成公即位以后,赵盾问如何处置屠岸贾。

    成公说道:“一切就按卿的意思办吧”

    赵盾说:“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屠岸贾从此若能效忠国君,必有利于我们晋国。”

    成公捻须道:“卿的意思正合寡人之意,灵公酷嗜杀戮,致使天下离心,寡人当以仁治国,方能上慰文公之灵,下安百姓之心”

    其后,成公又将女儿许配给赵盾的儿子赵朔,是为庄姬。

    赵盾重掌晋国大权以后,晋国再次变得井井有条,上下和安。赵盾还进行了一系列政治改革,比如设立公族大夫,这项政策的制定为三家分晋埋下了伏笔。春秋时代各个诸侯都有自家的公族力量,也就是国君的血缘近亲。当时诸侯国国君的儿子被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他们统称为公族,是诸侯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而设立的机构。

    晋国早年也有着强大的公族机构,比如曲沃氏本就是晋国公族很强大的一枝,结果这枝公族势力太强,反而压倒晋氏大宗,取得了国君之位。晋献公继位后,为了防止其余公族照葫芦画瓢,开始对蠢蠢欲动的公族实行屠杀。晋文公改革体制时以卿族为政府要员,公族不得居住于国内。这就是史书上经常提到的“晋无公族”的来历。

    赵盾此次提出的重设公族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加强君权,相反是为了发展卿族势力。赵盾所设立的公族不限于国君的亲属,而是由朝中的才德兼备之士来担任,其目的很明显,当时晋国才德俱全的人就是赵盾了,即使有人有不同意见,也不敢提出来。所以赵盾这项国策的制定虽然可以解释为“不拘一格降人才”,但更多地是出于私心,一步步扩充赵氏在晋国的势力。

    当然,赵盾本人应该不是谋反篡位之人,作为一代高明的政治家,赵盾的做法颇有些模仿周文王,文王是古代鼎鼎大名的贤君,但其用心之高明、城府之深远即使是厚黑大师朱元璋也未必比得上。从赵盾的行为看,他不是一个会“革命”的人,但是他会慢慢吃掉晋国王室,讲究的是自然天成、水到渠成,到时后代再追加他一个“太祖”称号,既可以贤臣垂世,又能让王位旁落赵氏,一举多得,乃真正的古代大政治家。当然,严格说来,赵盾的道德不是完美的,他真正完美的是“演戏”本领,但权场内如果以道德看问题的话,恐怕会落人笑柄,时人评价赵盾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雄才”确实是不错的,这样的人是真正得“中庸之道”精髓的人,能屈能伸,可进可退。

    赵盾的这项政策将公族大夫授予卿的嫡子,卿的庶子担任公行。这样世卿的子孙后代就能永享权力和爵位了,这种做法在西方被称为“贵族政治”,拿今天来看,就有点类似于家族统治、既得利益集团,其危害丝毫不亚于君主集权制度,其结果必然是一个或几个家族的斗争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从而更容易形成乱世,而不是治世。

    晋成公二年,赵盾曾向成公进谏:“我赵盾能有今天,全拜当年赵姬所赐,如果没有赵姬,我赵盾就是个戎人啊。如今赵姬的三个儿子都成年了,赵姬又最疼爱二儿子赵括,臣恳请主公立赵括为公族大夫。”

    赵姬是谁赵姬就是晋文公重耳的女儿,许配给赵衰,赵姬为赵衰生了三个儿子,赵括就是其中一个。赵盾的母亲不怎么有名,叫叔隗,赵姬是个贤德的女人,颇有乃父晋文公之风,不但没有打压赵盾,反而力赞赵盾贤能,请立赵盾为嫡子,让自己的三个儿子侍奉赵盾。

    赵盾提出任赵括为公族大夫,可以理解为知恩图报,也可理解为扩充赵氏势力。

    成公当然准奏,成公毕竟是长君,看事比灵公要透彻些,或许赵盾要立长君的目的就在于此,沟通起来不那么费力。

    自此,赵氏家族由赵盾担任正卿,赵括为首席公族大夫,赵同、赵婴齐为馀子,都位列大夫。这样一来,赵家的权势迅速膨胀,兄弟四人都是朝中高官。

    设置公族大夫是对晋国君权的一次致命攻击,其凶猛程度比起赵盾弑灵公、栾书弑厉公、智伯弑出公等一系列政变更具杀伤力。因为赵盾使这一灭亡晋国的计划公开化、合法化、制度化。从此君权日衰,卿权日盛,贵族政治加速瓦解君主体制。这一丧钟敲响,晋国再无回天之力。

    再说屠岸贾,成公不杀他也有限制赵盾之意。事实上,赵穿弑君对成公的心理冲击也是非常大的,虽然正因为这场弑君,他才得以成为国君,但他也随时能成为下一个灵公,对此他也心知肚明。

    赵盾不杀屠岸贾一方面是宽容贤明,另一方面也大概摸透了成公的心理,看着权臣势力如日中天,哪个国君心里都会不高兴,甚至惴惴不安。假如有反对权臣的势力存在,君主心里肯定是乐意的,如果权臣再把反对势力一一剪除,很可能引起国君心里的不安,甚至铤而走险。

    虽然成公下诏国内,灵公被弑与赵盾无关,纯属赵穿一人所为,但在这件事情上,舆论却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这事情肯定与赵盾无关,另一部分人认为弑君这么大的事情,赵盾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人认为,赵盾就是幕后主谋。比如,当时晋国的史官董狐就认为“赵盾弑君”,但具体如何,也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据说,弑君之事发生后,赵盾心里总有块垒。

    有一天,为打发心烦步行到史馆,见到太史董狐正在修史书,便问道:“太史公如此认真,晋史必是公正无虞,可否借书简一览”

    董狐面无表情地把书简递给赵盾。

    赵盾接过书简,只觉一股凉气从书简传来,心下感到不妙,待到看到书简上有这么一行字,不觉目瞪口呆:“秋七月乙丑,赵盾弑其君夷皋于桃园”

    赵盾惊慌失措地说:“太史弄错了,灵公被弑的时候,我已出亡在河东,距离绛城有二百里啊,连弑君的事都不知道,太史怎么说是我弑君呢这不是诬陷我吗”

    董狐听完赵盾的话,没任何表情,只是冷静地说:“你身为相国,出亡的时候不曾离开晋国,回国后也不捉拿弑君罪人赵穿,你说自己不是主谋,谁相信你啊”

    赵盾支吾道:“这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还能改吗”

    董狐冷冷地说:“是是非非,如实叙述才算信史,相国大人一定听说过齐太史秉笔直书的故事,董狐头可以断,这书简却不能改。”

    赵盾叹息一声,说道:“唉,史官的权力其实比卿相更大啊,我当时没出国境,不免要被万世辱骂我是不忠之臣,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是赵盾所为,一心为晋国,是是非非也只好任由后人去评说了,赵盾问心无愧”

    赵盾是否一心为晋国,暂且存而不论,在中国这样一个帝制国家里,权力斗争你死我活,赵盾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没有十全之人,也没有十恶之人。以古为镜,最好的方式不是期望每个人都变得善良,而是让制度变得更合理,让规则变得更公平,改人治为法治。人治的情况下,如果碰到贤君明主,自然是太平盛世,但治国这样一种大事,是万万不可寄托在运气上面的,何况国君的接班人只能在自己的子嗣中选,这就大大降低了选拔出贤能之人的概率。赵氏孤儿这个故事虽然流传千年,惊心动魄,被誉为中国的哈姆雷特,但作者觉得从这个故事中我们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人性的善恶两重性,更应该看到这样一个道理:杜绝惨绝人寰的悲剧的最好方法不是寄希望人的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一个公平合理的游戏规则、一个良性开放的社会。

    赵家后来被灭门的起因是赵穿弑君,但赵穿所以弑君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灵公的昏庸,而是君权和权臣的矛盾激化。灵公是否昏庸很难说,因为中国历史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中国又是一个极端善于脸谱化、标签化的国家,这样必然会曲解历史。比如,商纣王该是千古难有的暴君吧,但有些国外学者却认为纣王是个很有能力很英明的帝王,当然,他们的看法未必对,但可供参考之用,以免思维受禁锢。真正的解放思想在于重拾辨别是非的能力,以史鉴今,独立思考尤为重要。脸谱化、标签化可以大大降低人的思考能力,这很符合中国人思维中的那种惰性,不管什么人,你只要贴上个“好人”或者“坏人”就行了,这样做很省事,但是对于那些被贴标签的人是不公正的,尤其是被贴上“坏人”标签的人。历史和舆论一样,都是可以在幕后操纵的,何况中国人对是非本来就不求甚解。

    这一章虽名赵穿弑君,但真正的主角还是赵盾。其实,可以直接说成是赵盾弑君。赵盾弑君是个很难评说的历史事件,论理暴君被诛,当是大快人心的事,只是赵盾弑君为的不是什么公理,更多的是私心。换句话说,即使是个明君,一旦处处违逆赵盾这个权臣,难道弑君的事就不会发生吗

    结论只能是:权力场的是是非非就像个酱缸,如柏杨所说,没有谁能洗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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