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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第3/3页)

时候,对着外公嘬着小嘴,扬起得意的笑脸。

    清爽的早风轻拂他们笑得烂漫的脸庞,撩起冬梅额头一绺弯弯的刘海儿;房屋旁侧是一畦西红柿地,茎叶下结出一个个鲜红的果实,恰如挂起的一只只喜庆的灯笼;背后是一轮红彤彤的早阳,正摇晃着脑袋从山岚和晨霭中冉冉升腾;还有那棵翠绿的柿子树,迎风招摇的枝叶仿佛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这个清早的画面被定格成一张色彩斑斓的照片。

    父亲接过照片的时候,摄影师抱歉地说:“角度没选好,身后房屋正墙上的缺口也照下来了。”我想,这个全家福原本就是残缺不全的,而这个缺口怕是难得补全了。

    说完他要求重新免费拍照,父亲嫌麻烦就说:“等往后把墙上的缺口补起来了再照。”

    等到父亲离开双水村的前天夜晚,红军挨到半夜就跑出来候在村口。红军这次偷跑出来,没有告诉杜老九,他只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冬梅了。他将冬梅温润的身子紧紧搂在结实的胸膛里,说:“你和我一样,都欠妈。等着我把咱妈寻回来。”冬梅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进入了一片温柔乡。那是一片漾起瀫波的水塘,是一声缠绵回荡的啾唱,是一阵淡淡幽幽的花香,也是一团红彤彤的火苗越烧越旺。当那团燃烧时发出霹雳啪啦声音的火苗忽然像被泼下一瓢冷水一样骤然熄灭下来时,红军感受到从炽热到熄灭的跨度和落差,感受到从天堂到尘世的回归和回味。他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但他还恍惚记得自己该离开了。等穿衣下床时,他背着被窝里的冬梅说:“等着我。”

    “我等你。”冬梅一直埋在被窝里,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她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记得四年前,送刘君去参军,她也是这么说的。

    红军随着父亲寻到大庆时,距离他们离家已经四天了。大庆依旧穿着那件一身泥土的衣服,在田地里收获香蕉。父亲在远处看见大庆宽厚的肩膀、微微坦开的胸膛和颧骨上流淌成河的汗水,看见他的一躬腰一起身,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兴致勃勃地上前,笨手笨脚地帮着大庆从香蕉树上采摘香蕉。等歇坐下来的时候,他就掰着长得形似抻开了指头的手掌一样的香蕉说:“你这儿种香蕉,家里也不种粮食了,改种大棚蔬菜哩。”

    大庆预知到父亲要说什么,就分别递给父亲和红军一只剥开的香蕉,说:“大喜上周来过,呆了三天就上北京去了。”这让我的父亲呈现出一脸的失望和沮丧。

    晚上回家,当父亲看见一凡微微隆起的肚子时,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兴奋、悲切、惊诧和平静。他从蓝色牛仔背包里掏出那张全家福递给大庆,看见大庆和一凡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地欣赏照片时,就局促不安地说:“角度没选好,身后房屋正墙上的缺口也照下来了。”他说着和摄影师一样的话,仿佛这些都是他的过失,而不是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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