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折圣愚不肖,鱼烂而亡 (第2/3页)
159;杀身之祸。」耿
照听得一愕。「谁谁要杀他」
独孤天威虽非高袓景皇帝太祖、太宗两兄弟之父,由太祖独孤弋开国后追
崇独孤执明一系,但自小被独孤弋带在身边,独孤阀西进之初,犹是孩童的独
孤天威几乎每役必与,甚得太袓喜爱。
他在不觉云上楼对黄缨吹嘘亲与博罗山大战云云,并非无的放矢。被时人以
「东军」呼之的独孤阀大军设营黄泥沟,独孤弋不顾帐下两大智囊的劝阻,轻骑
袭取博罗山的蟠龙关要塞,果然中计被围,一人一骑、仗着绝世武功杀将出来,
仅以身免。
若非年方十五、勇冠三军的幼弟独孤寂率一支敢死队接应,只怕东胜洲的历
史便要改写:日后一统央土的太祖武皇帝独孤弋出师未捷,为逞时血气,极其
荒谬地死在西进途中的第一道关卡之前。
说书人爱极了这个有英雄、险关、千里突围的精彩段子,对照后来独孤寂恃
宠而骄,三度造反失败,被太祖武皇帝罚至白城山埋皇剑冢看守历代帝陵的戏剧
性变化,更是令人热血沸腾,不胜唏嘘。
说部中以镯孤寂当年曾在博罗山奋不顾身营救太祖,一命换一命,可抵一死
,天下未平,是他扯下黄旗,簇拥着独孤弋坐上龙椅,「功在从龙」,亦抵一死
,「一母所生、同衾共乳」,兄弟情深,又抵一死。是故这位年纪轻轻便以武名
威雳天下的冠军侯三度造反,又三度被太袓弭平,犹能不死,成了终生被软禁在
白城山后峰的「帝陵祀者」
此样的说法自是牵强附会,其中谬处近乎胡扯。
独孤寂生母乃独孤执明小妾,怕比独孤执明那英武过人、早早便崭露头角的
长子独孤弋还小着几岁。
独孤弋、独孤寂兄弟相差十五有余,岂能是一母所生至于在烧毁的白玉京
外,策动将士拥立独孤弋的主谋,一般咸信是萧、陶两大智囊,以及独孤弋最信
任的二弟独孤容,也就是后来功封定王的太宗孝明帝。
尽管深受说书人喜爱,实际上博罗山一役是东军初期的重大挫败。在武登庸
的「北军」尚未来投、后来名将辈出的武装流民集团「中兴军」还在央土四处流
窜的当时,蟠龙关失利几乎动摇了东军根本。独孤天威所在的黄泥沟大营虽非前
线,也决计不是可以太平歌舞的后方。
独孤天威少年随太袓武皇帝披甲上阵,太宗时又至东宫侍读,元配夫人陶氏
乃陶元峥的亲侄女,岳丈陶元岫官拜吏部尚书,三位大舅子不是留任京官,便是
出镇大州遍数太宗一朝,没有比陶氏一族更庞大的官僚集团,其势力盘根错
节,遍及京城内外,说句「只手遮天」亦不为过。
如此背景,还有谁敢杀他
谁又能逼得他抛弃身家仓皇出京,名为赴任,实则亡命东海
宫廷秘辛、皇室恩怨、朝野政争这些对耿照来说都太过遥远,跟多数的
百姓一样,他是从说书戏文里认识这些名字的,无法一眼看穿隐于传奇后的事实
真相。然而独孤天威的遭遇委实太过,以致答案的选项少得可怜,几乎是呼之欲
出。连几能「只手遮天」的陶氏都保不住独孤天威,要杀他的,恐怕也就只有「
天」了。
横疏影与他心意相通,见耿照猛然抬头,面露赞许:「很好。你这趟下山不
只习得绝世武功,心思也变周密啦。你想的没错:要杀主上的人,便是先帝孝明。」
谁想杀并不难猜,难的是缘何要杀莫非独孤天威与那独孤寂一般,也曾露
出觊觎大位的不臣之心
「倘若如此,事情倒也好办。先帝不比太祖武皇帝不,该说是太祖武皇
帝的胸襟宽广得直不似人,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能容忍同一个人在自己眼皮子
底下三度造反便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也未免太纵容了。」横疏影摇头叹息
:
「主上当年若有一丝反迹,早被杀了,不用大费周章,玩什么明升暗贬、千
里追杀的手段。」
耿照越听越糊涂。
「没能杀,便是不该杀。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杀」横疏影笑而不答,拉起
薄被围住白晰丰满的双峰,掠了掠发鬓。「白马王朝前身,是世代镇守东海的独
孤氏一族。他们发迹于碧蟾朝,掌管东境门户百余年,势力庞大,人称独孤阀
,与西山韩阀并称东洲两大武家,果然经历了异族入侵、王权崩溃、群雄混战
等重重考验后,最后有资格问鼎天下的,也便是这两家。若非人丁旺盛,岂有这
般荣景
「但你看今曰,天下五道之间,有哪一国哪一方的名侯高爵姓独孤有哪一
道哪一郡的大吏姓独孤京华九门之内,有哪位风雅骚人、养士公子姓独孤」
耿照一怔,想起除了主上独孤天威、被禁在白城山思过的「帝陵祀者」独孤
寂,再没听过独孤皇族内出过什么知名人物。央土大战之后,尚有五绝庄的冠军
将军上官处仁、墨州的长镇侯郭定等名将留下来,朝廷赐以金银封以食邑,让他
们安养天年,为何人丁兴旺的独孤一族,开国三十年来反渐趋无闻
「因为唯一比名将凋零更快的,就是独孤皇室。」横疏影口气淡漠,仿佛说
的是柴米油盐之类的家常。耿照稍加思索,才意识到其中的血腥肃杀,不由得倒
抽一口凉气。
「姊姊的意思,是指先帝爷刻意翦除同姓的独孤氏宗族」
「我可没这么说。」说着微一冷笑,或许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独孤容是圣人,宵旰勤劳、事必躬亲,不好声色、俭扑自律,连谥号都是
无可挑剔的孝明二字,怎么会逼害同姓宗族他平生连一名降卒都没杀过,更
别说是屠戮功臣,翦除宗室。这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手下人做的,与他太宗孝明
皇帝一点关系也没有。」
横疏影直呼独孤容的名讳而不称庙号谥号,可见鄙夷。
在今日之前,耿照一直以为太宗乃是古今少有的圣君,谁知揭去了弹评说唱
的粉饰面目,说书人口中的英雄帝王不过是存私欲、亦犯过,多有不可告人之事
的凡夫俗子而已。
只有一处,耿照越想越觉难解。
「自古帝王猜忌功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小时候听人说书,经常讲到这
样的段子。」他皱眉沉吟,小心斟酌用字。「但太宗皇帝对宗室的猜忌,似
乎还甚于功臣」
如五绝庄之没落,并非朝廷迫害,而是岳宸风鸠占鹃巢所致,且不论后来横
生的变化,至少上官处仁等在世之时,朝廷对他们是足够宽容优礼的,要土地给
土地,要钱帛给钱帛,许他们自辟庄园,占地为王,不受朝廷派官的管辖。由此
观之,太宗消灭宗族之明快,似乎还强过了这些百战沙场的虎狼。
横疏影双目一亮,明艳的小脸如春花绽放,笑着反问:「皇帝要杀功臣,这
是为了什么」
「怕他们造反」耿照不敢肯定。
横疏影不置可否,继续笑问:「那皇帝要杀宗室,又是为何」「怕他们也
造反」话一出口,耿照便知蹊跷。太宗翦除宗室甚于功臣,显然在他心中,宗
室的威胁还大过了功臣。问题在于:这样的印象是从何而来
慕容柔积极针对这些封侯致仕的地方土霸主,是太宗驾崩之后的事。今昔对
照,不难发现太宗所重,根本不是什么防微杜渐、绝患未然,他所针对的从头到
尾便只是宗室而已。
这真是太奇怪了。手足相残,难道不需要有什么好理由么
独孤寂曾三度造反,除了第一次率五百名金吾卫于禁中起事,因无人料及,
算得是震动朝野,后两次叛军人数虽多,始终在朝廷的监控之下,反不成气候
两军对垒叫阵,说穿了不过是兄弟吵架,老么同大哥呕气,骂不过瘾,太袓
武皇帝解下披风、脱掉铠甲,赤手空拳上前打一架。独孤寂的武功俱是兄长所授
,岂是号称「天下无敌」的独孤弋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倒落黄沙,平叛军乘
势挥戈,摧枯拉朽,「造反」云云就此落幕。
独孤寂自己是屡获赦免,参与叛乱的千余名中下级军官就没这么好运了。
牵连者均处以极刑不说,重要的幕僚至少屠灭三族,无论中央或地方军都深
自警惕,还发生过将领言涉忌讳、被亲兵绑了进京,以免连坐的情事。更别提独
孤皇族纷纷请解兵权,一时蔚为风尚。
在当时朝野一片自清的气氛之下,如何能得到「宗室比宿将更具威胁」的结
论
最有力的反证,便是直到太宗驾崩为止,都未动手铲除独孤寂。唯一实际发
动叛乱的皇族宗室,一直在白城山后的古皇陵中活得好好的,远在京城里所发生
的灭亲惨事,决计不是他年轻时儿戏般的荒唐之举所致。
太宗孝明帝是绝顶聪明之人,是往前或往后一百年都罕有匹敌的治世英主,
他心中如此深沉的恐惧绝非空穴来风。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
他确切知道,独孤皇族中有一个叛变成功之人。
那人成功除去了太祖武皇帝,如今便坐在龙廷宝座之上。连神功盖世,宛若
龙神降生的太祖武皇帝不免遭到至亲暗算,何况是自己不行,为防谋篡再度发
生,便只剩下一个字。
杀
把所有姓独孤的、有资格坐上大位的俊才通通杀光,太宗的龙椅才能安稳。
否则难保下场不会和他的皇帝兄长一样,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手里
耿照脑中空白一片,仿佛被天雷所击,所有思绪于一瞬间灰飞烟灭。关于此
事,横疏影没有多说一言半语,她只是导引他,重新走一遍当年自己的思路。从
爱郎无比震惊的神情,她确信他已明白这件足以动摇白马王朝的秘密。
十几年来,她与独孤天威不曾讨论过这件事,连「先帝」、「太祖」、「突
然驾崩」等都成了禁语,人前人后均不再提及,到后来,他们甚至走出了彼此的
生活,以「形同陌路」的姿态将那段共同经历过的患难日子彻底抹去,以防这个
惊天之秘毁掉得来不易的侥幸余生。
如果可以,她希望耿照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
但要掌握独孤天威与慕容柔之间的微妙关系,就没办法跳过这一部分。
「主上并不愚笨,倘若装成笨蛋,那便是居心叵测、另有图谋,慕
容柔逮住机会,必定罗织借口,完成主子交付的任务我曾经以为独孤容一死
,慕容柔便会放松、甚至放弃这道旨意,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慕容
柔不是一般的忠犬,他狡猾奸诈、矢志不移,所持已逾越人臣,是头不折不扣的
疯犬。」横疏影低道:
「所以主上别无选择,若非装傻,便是装疯。一个被吓破了胆、好不容易保
住一命的人,濒临疯瘫的边缘,会是什么样子主上花了许多心思揣摩,刚开始
也许只是做戏,扮得久了,不仅是身边周围的人,最后连他也相信自己疯了。
「这些年来我们都在猜想,主上是真的疯了,还是做戏我是这样,或许慕
容也是。」
她收起沉湎往事的口吻,杏眸凝光,望着身前的小情郎。「慕容柔将你调入
镇东将军府,决计不只是利用你的高明武功,来替代岳宸风而已。
「你出身本城,又号称是武登庸的传人,而妖刀一事牵涉东海七玄这些
,都是慕容柔亟欲拔除的对象。若由你身上着手,运气好的话这枚楔子打将下去
,不定能剖开三条硬桩,彻底除去他长年的心头大患。
「你要留神,慕容柔所说的每句话、让你做的每件事,都可能别有用心,定
要想清楚了才能行动。你不能信他,也不能信主上,我不在你身边,不能为你二
解破他们的心计,你要靠自己找出路,临危死生不过一线,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姊姊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他本想问刀皇蓑衣笠帽,忘弃红尘,何以也是一患,随即醒悟:武登庸是北
军统帅、金貔遗族,泛舟江湖并不能让朝廷对他稍稍放心,一日不见此人的首级
,这事便不能算完。或许刀皇谢封隐遁,便是看透了这一点罢
「姊姊放心,我理会得。」耿照收起旖旎心思,郑重点头,忽觉有趣:「我
原以为姊姊会让我离慕容柔远远的,以免我蠢笨得紧,误中了陷阱。如姊姊与慕
容将军这般心思,我是一辈子赶不上了,让我待在他身边,姊姊能放心么」「
把你圈在温室,不是真爱你。雏鹰幼狮,不能以鸡犬看待。」横疏影一咬唇珠,
垂颈入怀,雪腻的乳肌绵厚温香,满满堆在他胸前。耿照只贺胸口微湿,似溅上
几点温渍,正欲将玉人拥起,横疏影却紧搂不放,犹如执拗的小女孩。
耿照到二更时分才离开栖凤馆,姊弟俩浓情缱绻、难舍难分,床笫间极尽香
艳,
「我在你那么点儿大的时候便识得你啦,把你当成是我那缘浅的小弟,每当
思念难禁,又或觉得自己扛不住了,便到长生园去看看你,喘口气儿,是你让姊
姊捱过这飘泊异乡的十来年,我何尝不愿意让你待在流影城里,就在姊姊眼皮子
底下,平平凡凡、平平安安度日
「可你注定要做大事的,不能阻却你的成长。姊姊每天忍着担惊受怕,要跟
自己说上几百遍几千遍的如此我绝不后悔,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外头阅荡,
去受伤、去冒险,去磨砺出你的英雄气概」
她的嗓音闷腻如夏雨,吐息呵暖了他的胸臆。听似微咽,又像是带有一丝骄
傲满足的笑意:「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你知不知道,姊姊心里有多不舍」
仿佛重会无期,不愿留下丁点遗憾。临别时横疏影神色有异,欲说还休,全
被耿照瞧在眼里,柔声殷问。
她犹豫半晌,摇头笑道:「不妨,姊姊以后同你说。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三
乘论法别出乱子,这点我们与慕容柔利害一致。皇后娘娘若在东海有什么差池,
慕容柔、迟凤钧固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流影城也脱不了干系。」「我瞧皇后此行
种种安排,似有些蹊跷。」
横疏影抚着他的面颊,娇娇偎在他怀里,抬望小情人的眼神既骄傲又迷醉,
满是欣喜。「我的好弟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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