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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手,摇摇头然后走开,允清跟了上去,回头看着冯迟一个人站在那儿浇花,偶尔摆弄枝叶,摘掉枯萎的花骨朵。察觉目光,冯迟抬头对她笑。
这样宁静和谐的时光,珍重昂贵。刚想对他说话,却看到冯迟的表情蓦的变了,他侧过身,右手隐隐按住腹部,脸色极不自然。
允清心慌,连忙跑过去,“冯迟”
两人贴的近,他压抑着声音,“你先陪我回去。”
额头上细密的汗,他忍耐着,允清找了个借口说有急事,和冯迟匆匆离开了家。
“我,我们去找万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冯迟靠着坐垫,缓了好久才开口:“回家最近,有止痛药。”末了,他说:“你开慢一点,允清,你闯红灯了。”
止痛药。
她眼色一沉,冯迟的病,会逐渐破坏身体的免疫系统,疼痛,是高危病发的前兆。她别过头,看到冯迟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回家。”
她把车开的越来越快,完全失了平时的小心谨慎,塞车时就不停的按喇叭,前后有人不满,她没察觉,就像是一种执念,最后是冯迟覆住她的手。
“允清,你耐心一些,我没事的,不疼。”
不疼,可她分明听出了一股子咬牙强忍的意味。
还没到家,冯迟就渐渐不说话了,车里越来越安静,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可怖。她一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死死握住旁边的冯迟。
“阿迟,你别睡啊,马上就到家了。”
没有回应。
“冯迟,你”
嘴边的话生生吞了下去,冯迟的手彻底松了,交叠的手,只有她一个人在用力握着。没有依附,如软泥。
“你别睡。”
她也像失了力气一般,这三个字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车子没有开向回家的路,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
冯迟高烧了一夜。
万医师最后给他测体温,天色已经泛白了,他看了看体温计终于松气,“烧退了。”
“万叔,麻烦你了。”宋允清道谢,一夜没睡,眼睛肿的很难看。
“冯迟这是第几次发烧了”
她想了想,“第一次烧的这么厉害。”
“恩。”万医师点头,“好好陪他,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了解莫氏症,自然知道发烧代表什么,有了第一次,就如同洪水闸口慢慢放开,水力会一点一点摧毁阻拦,最后咆哮而至。
她看着窗外,阿迟,这个世界总会有奇迹吧。
“之前开的药先停用,我改两处方子。”万医生看着刚醒的冯迟,“我的建议,你在医院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了就出院。”
“呵呵。”他笑,“是观察几天,还是一直就在医院住着了万叔你后面那句话是安慰人的。”
“好吧,冯迟,突然高烧不止很危险,会让你身边的人担心。”万医师告诉他,“你妻子昨天找到我时,脸都是惨白的。”
果然,戳中冯迟最柔软的一角,他愣了半晌,而后点头,“好,我住院。”
万医师叹气,转身要走时被冯迟叫住:“万叔,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
冯迟住院的第二个星期,宋允清习惯这样的生活,傍晚为他煲汤,第二日一早便可以喝,雇了一个嬷嬷专门负责三餐,允清每次回家拿到医院,然后和冯迟一起吃。
白天冯迟还要办公,没有人知道他的病,连爸爸妈妈,宋允清都瞒着。公司五年内的规划和一些大工程的审批,冯迟如今依然在把关,决策性的走向,他都一一做好。
如他所说,清远堂是他的心血,除了自己的抱负,身后还有那么多员工。就算他不在,至少也要为他们提供十年的生活保障。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悲怆,宋允清递过削好的苹果,“来,啃一口。”
冯迟笑着接过,她起身去洗手,还没走几步,腰间一紧,冯迟从后面将她抱住,热烫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隐隐的药香,夹杂在一起绕于她的鼻间。
他说:“允清,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来不及回答,冯迟的手已盖住她的眼睛,遮挡一切光线如同黑夜。宋允清被他推着往前走,一步一步,就像踩在悬崖边缘。
他握着她的手,指引着摸向桌面,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心抖。更颤动的是冯迟的举动,他的食指在她的手背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猜猜,刚才写的什么字”
“我。”
冯迟继续,手背上或轻或重,他又问了一次。宋允清缓了好久才答:“是爱字。”
最后一点写完,冯迟在她耳边说:“第三个字是你。”
宋允清的手已经冰凉,冯迟放了一支笔在她右手,然后他握着她,“我把这三个字送给你,允清,你也送我三个字。”
碰触到纸张,她迟疑,然后一惊,冯迟却更快一步按住她想逃开的手,“别走,这辈子,让我也收你一次礼物,好不好”
眼泪含在眼眶,她停止挣扎,右手任冯迟握着,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宋允清”。
离婚协议书,看到她签好的名字,冯迟的心终于放松,也放空了。
遮住她眼睛的手一点点放下,光亮一下子涌进了视线。冯迟把离婚协议书收好,笑着对她说:“我冯迟福薄,拖累你这样的好女孩会折寿。”
她想叫“阿迟”,怎料一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28、如果
离婚协议书,看到她签好的名字,冯迟的心终于放松,也放空了。
遮住她眼睛的手一点点放下,光亮一下子涌进了视线。冯迟把离婚协议书收好,笑着对她说:“我冯迟福薄,拖累你这样的好女孩会折寿。”
她想叫“阿迟”,怎料一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冯迟伸手想去擦她的泪,头一偏,她躲开,别过头一脸倔强,眼角的湿意泄露了所有情绪。
牙齿咬住唇,越咬越深,鼻子一吸,她转身跑了出去,冯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离婚协议书放在枕头下面,冯迟看了好久,不自觉的笑了,也好,你终于自由了,对你的承诺,总算说到做到。
住院部的后坪,正是下午时间,太阳最暖和,待康复的病人由家属搀着,新生和希望,劫后余生。宋允清一口气跑到这里,胡乱的擦了眼泪,心里堵着一道坎,好好的一个冯迟,怎么就会没了呢
冯迟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怎么都激怒不了,其实他严肃起来的样子也挺慑人,和梁跃江分手那段时间,冯迟竭尽所能帮她,带她跑步、爬山,那股子狠劲根本不给她抱怨反抗的机会。跑不动了就不跑,冯迟说:“好”。
然后走过来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跑不动了是么我带你跑”
冯迟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会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
治疗精神萎靡的办法,就是让她活跃振作起来,够不上蓝颜知己,也算的上是一种心心相惜。她对冯迟的感激,总有那么几分不舍沉淀在感情里。
感情不管哪一种,动了,往后的几十年,都会心有空缺。
再回到病房,她收敛情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冯迟端着水杯站在窗边,察觉她进来头也不回,第一句话,“允清,告诉宋叔和苏姨吧。”
她错愣,听到冯迟说:“你该回家了。”
“不用你担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无奈摇头,而后才发现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宋允清走过去和他并肩,循着冯迟的目光看去,窗外草坪有几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冯迟的眼里实在太多温柔和眷恋。
“允清你知道么,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他说:“我曾在心里发过誓,一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不让他重复我的经历,和睦的家庭,父母的关爱,教他长成一个男子汉。”
宋允清恍惚记起什么,声音苦涩,“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女儿吗”
他笑,转过头看她,“那是在遇见你之前。”
一时没想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冯迟目光清冽,“对我而言,一辈子对一个女人好,这就够了。”
“你不要总说一辈子好不好”她突然转身,整个人焦躁,“你以为一辈子就是说说而已吗你才三十岁,说的好像走完大半生一样,冯迟我不喜欢你这样。”
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水也洒了出来,她胡乱收拾,掩饰不住自己的恐惧。冯迟走过来,拦住她的手,“允清,这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知道结果,我也在努力调节,我没办法无视自己的身体,心理上的压力只能我自己去缓解,从始至终,真正要去面对这一切的,只能是我自己,你懂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手上的纸巾越捏越紧,冯迟扯了扯,不松,于是用力,允清的手指一根根被他掰开,冯迟说:“就算没有这病,我也没打算拖着你不放,我只是想要你快乐起来,后来我发现,多努力,我对你的吸引永远只有那么一点,再也进步不了,其实你还是不快乐。”
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涩而低沉,“我太了解你,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一个人。”
青梅竹马,不是说说而已。
命中注定早遇见,爱了就是爱了,人心肉长,所以经不起折腾,难免脆弱和敏感。冯迟不介意当她的退路,可是他知,退路仅仅只是一时,人总是一路前行的。
允清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生生被冯迟逼了出来。
他的声音像施了魔一般,在她耳边回转,“小清回家,回自己的家,梁跃江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信他追悔莫及,你也信我,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不止你一个,小清,我真的很高兴,成家立业,你当过我的妻子。”
允清一世都记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冯迟说他生命也算圆满,冯迟诉说他的遗憾,冯迟眼里落寞而温柔的光,贴着她的脸,“小清,我多舍不得你。”
*
冯迟住院的一个月,两人默契的不再谈论生死,也没把如今的状况告诉爸妈,通过几次电话,寻常的问候,允清独自回过几次家,说公司业务繁忙,冯迟奔波的不行。
真正奔波的人是她才对,冯迟揪揪她的长发,“像小蜜蜂,改天送你一盆花。”
她笑着躲开,“你养的那些花现在都改名换姓,不认你这个主人了,我昨天还给它们浇水施肥。”
“没事。”冯迟笑,“你照顾也一样。”
她故作严肃,“冯先生,请我很贵噢。”
认真想了想,冯迟说:“我把清远堂送给你,够了么”
宋允清坐在床沿给他削梨,“不跟你开玩笑了。”
“呵呵,我认真的时候你却说我在开玩笑。”冯迟把她的一撮长发绕在指尖,她手里的动作明显一顿。
万医生进来的时候,宋允清自觉的出去,把门关上,不看房里一眼。
冯迟在做第二期治疗,每次都疼的他死去活来,狼狈的姿态,他不愿她看到。宋允清看过一次,医生说不能上麻药,她在场,冯迟死死咬着嘴唇,血丝都泛开,痛苦又强忍,却实在忍无可忍。
已经很痛了,如果连痛都不敢表现出来,允清再也不忍心,默默走出房间。
原来是一周两次的治疗,现在变成一周四次。冯迟身体上的变化没有很夸张,但还是掩不了的病态。治疗完后她进病房,冯迟安睡着打点滴,脸色白如纸,仿佛一点力量,都可以置他于死地。
万医生对宋允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一句“好好陪他”说过不知多少次。
冯迟睡觉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画画,他安静时的样子,喝水的样子,站在窗边的样子,有时候会特写,冯迟的眼睛,冯迟的侧脸,冯迟好看的手指。
一个月下来,也有厚厚一本了,画累了,她就趴在床边,一夜无梦。
八点左右宋允清去了趟超市,和护士打了招呼,刚从学校出来的女孩乖巧的很,笑眼弯弯,“小清姐姐,出去呀”
她指了指病房,“麻烦你照看点了,回来给你带糖。”女孩笑的更开。
宋允清挑了稍近的超市,r市夜色一如既往的华丽,这城市就像披了一件妖娆外衣,夜风灌进车里,让她头脑稍微清醒,只是没想到,又遇梁跃江,更没想到,这一晚,几乎改变她的一生。
地下停车场灯光有点暗,她拎着包出来,转弯处手上一松,吓的她尖叫:“我的包”手臂一痛被人拽去角落,双手被按在墙上,梁跃江的眸子撞入她的眼。
宋允清有些恼,两人倔强互望,包被他扔在地上,拉链还没来得及拉好,东西散落,冯迟的几瓶药也滚了出来。
她的委屈一下子涌上,越发大力挣扎。梁跃江把她一按,眼神暴躁就要发火,宋允清哽咽,“梁跃江,你要吼我吗”
这段时间压抑了太多,一见到他,心里的酸涩就止不住的冒泡,其中原因,她想她是知道的。
黑衣挺拔的男人,凌厉的气势一下子放低,微微低头靠近她的唇,梁跃江也不好过,语气难忍,“允清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不好,我也认了。”她咬牙,后无退路,梁跃江的气息扑面,熟悉不过的唇,再前进一分,就合成一个吻。
梁跃江颓然,低声,“我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真的没有,我不脏的,小清。”
当时的不懂事,惩罚的只是自己,梁跃江眼里零碎的星光也逐渐暗了,她说:“梁跃江你放手吧,我已经结婚了。”
谁都不怪,只怪自己在这场爱情里不争气,梁跃江不争气,宋允清也不争气。
差之毫厘,失之交臂。
梁跃江松开她,表情愣着,宋允清一转身,泪水就蓄满了眼睛。
她离开之后,梁跃江贴着墙一点点滑下,索性坐在地上抽烟,烟雾缭绕,眼睛红的很,也不知道是被熏红的,还是哭了。
一副落拓的样子走在路上,衬衫扣子解开,胸膛若隐若现,衣袖挽起一只,手腕上银色的表偶尔折出光亮,时不时有女孩回头打量。车来车往的r市,梁跃江第一次觉得闹腾的让人讨厌,喇叭声,鼎沸人声,急促的刹车声,这些在他耳里自动消音。
拐角处人群堆积,隐约听到“撞人了”,“他伸手挡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事啊。”
跃江烦躁的把胸前的扣子又扯开一颗,拦了的士,擦肩一瞬,他没有看车窗外,也没有看到马路中间慢慢爬起来的人,捂着右手满脸痛色。
*
回医院的时候,冯迟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文件,允清走了进来,他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她笑了笑,拍拍衣服上的灰,“就是下楼梯的时候,没踩稳,摔跤的姿势好难看噢。”
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走近把东西给他看,“我去买了牛奶,这个味道很好喝。”
冯迟狐疑的上下打量她,除了衣服和裤子上有点灰,好像也还正常。
允清把手背在身后,巧笑嫣然,“我今晚回家一趟,妈妈好像有事找我,我明早给你带汤好不好”
冯迟点头,“好。”
“阿迟,你要等我,然后一起去找万叔叔做检查。”宋允清拿下他手里的文件,“不准看了,快休息。”
冯迟笑了笑,“小管家。”
帮他盖好被子,宋允清就要出门,冯迟突然把她叫住,“允清。”
“嗯”
“我会想你。”
她笑了笑,把门轻轻带上,身影在门缝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冯迟嘴边的笑容也一点点凝止。
宋允清没有回家,直接跑去找了万叔,万容看到她时吓了一跳,“允清你”
她头发微乱,张了张嘴,“我刚才出了点小事故,万叔叔,我,我的右手好像使不上力。”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落下的泪水惊慌。
而更让她无措的消息,第二天,冯迟不见了,病房里的一切东西没有动过,除了她放在枕边的画册。
那本画满了冯迟身影的画册,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29、将心
强取
宋允清没有回家,直接跑去找了万叔,万容看到她时吓了一跳,“允清你”
她头发微乱,张了张嘴,“我刚才出了点小事故,万叔叔,我,我的右手好像使不上力。”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落下的泪水惊慌。
而更让她无措的消息,第二天,冯迟不见了,病房里的一切东西没有动过,除了她放在枕边的画册。
那本画满了冯迟身影的画册,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今天返回医院的的时候,宋允清还特地化了妆,一晚的折腾让自己面色确实不怎么好看,她希望面对冯迟的时候,至少是精神的,拎着清早排队买的酥糕,还有在万叔那儿磨的豆浆,收敛了昨夜的情绪,值班的小护士换了,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冯太太,这么早呀。”
“早,这个给你。”允清一顿,然后展笑颜,把另个袋子递过去,“没吃早饭吧顺便带了份。”
“谢谢呀。”护士惊喜,“冯太太,你要不要碟子,我帮你拿一个装酥糕啊。”
允清摇摇头,“不麻烦了,我那有。”一声声“冯太太”,陌生又熟悉,晃过神,宋允清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小护士捧着热乎乎的豆浆隔远对她笑,她轻轻把门推开,房间亮透,阳光折在板砖上,一室温暖等人去捧。
床上没有人,被单叠的整齐,蓝色绒毯是允清从家里带给冯迟的,抱枕斜靠在床头,上面那只加菲猫神气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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