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第2/3页)
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凤
姐道:“还有好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
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舡。贾母道:“他们既预备下船,咱们就坐。”
一面说着,便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未至池前,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
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凤姐忙问王夫人早饭在那里摆。王夫人道:“问老太
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贾母听说,便回头说:“你三妹妹那里就好。你就
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舡去。”凤姐听说,便回身同了探春,李纨,鸳鸯,
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鸳鸯笑道:
“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一个篾片相公,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也
得了一个女篾片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听了不解。凤姐儿却知是说的是刘姥姥
了,也笑说道:“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的商议。李纨笑
劝道:“你们一点好事也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
鸳鸯笑道:“很不与你相干,有我呢。”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着丫鬟端过两盘茶来,大家吃
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敁敠人位,按席摆
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近我这边坐着。”众人
听说,忙抬了过来。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鸳鸯便拉了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
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若错了我们就笑话呢。”调停
已毕,然后归坐。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不吃,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
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姊妹三个人一桌,刘姥姥傍着贾母一桌。
贾母素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如今鸳鸯是不当这
差的了,今日鸳鸯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道他要撮弄刘姥姥,便躲开让他。
鸳鸯一面侍立,一面悄向刘姥姥说道:“别忘了。”刘姥姥道:“姑娘放心。”
那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
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与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叉爬子比俺那
里铁锨还沉,那里犟的过他。”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
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儿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
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
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自己却鼓着腮不语。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
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
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
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
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一揉肠子。地
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姊妹换衣
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还只管让刘姥姥。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
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肏攮一个。”众人
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眼泪出来,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
“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要
肏攮一个,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那冷了就不好吃了。”
刘姥姥便伸箸子要夹,那里夹的起来,满碗里闹了一阵好的,好容易撮起一个来,
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忙放下箸子要亲自去捡,早有地下的人
捡了出去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众人已没心
吃饭,都看着他笑。贾母又说:“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了出来,又不请客摆大
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
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了过去,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
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若
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这个菜里若有毒,俺们那菜都
成了砒霜了。那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他如此有趣,吃的又香甜,把自
己的也端过来与他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一时吃毕,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说闲话。这里收拾过残桌,又放了一桌。
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叹道:“别的罢了,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
怪道说礼出大家。凤姐儿忙笑道:“你别多心,才刚不过大家取笑儿。”一
言未了,鸳鸯也进来笑道:“姥姥别恼,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刘姥姥笑道:
“姑娘说那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可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
明白了,不过大家取个笑儿。我要心里恼,也就不说了。”鸳鸯便骂人“为什么
不倒茶给姥姥吃。”刘姥姥忙道:“刚才那个嫂子倒了茶来,我吃过了。姑娘也
该用饭了。”凤姐儿便拉鸳鸯:“你坐下和我们吃了罢,省的回来又闹。”鸳鸯
便坐下了。婆子们添上碗箸来,三人吃毕。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人都只
吃这一点儿就完了,亏你们也不饿。怪只道风儿都吹的倒。”鸳鸯便问:“今儿
剩的菜不少,都那去了”婆子们道:“都还没散呢,在这里等着一齐散与他们
吃。”鸳鸯道:“他们吃不了这些,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平丫头送去。”凤姐儿
道:“他早吃了饭了,不用给他。”鸳鸯道:“他不吃了,喂你们的猫。”婆子
听了,忙拣了两样拿盒子送去。鸳鸯道:“素云那去了”李纨道:“他们都在
这里一处吃,又找他作什么。”鸳鸯道:“这就罢了。”凤姐儿道:“袭人不在
这里,你倒是叫人送两样给他去。”鸳鸯听说,便命人也送两样去后,鸳鸯又问
婆子们:“回来吃酒的攒盒可装上了”婆子道:“想必还得一会子。”鸳鸯道:
“催着些儿。”婆子应喏了。
凤姐儿等来至探春房中,只见他娘儿们正说笑。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
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
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
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
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
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那板儿略熟了
些,便要摘那锤子要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与他说:
“顽罢,吃不得的。”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
板儿又跑过来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蚂蚱”。刘姥姥忙打了他一巴掌,骂道:
“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打的板儿哭起来,
众人忙劝解方罢。贾母因隔着纱窗往后院内看了一回,说道:“后廊檐下的梧桐
也好了,就只细些。”正说话,忽一阵风过,隐隐听得鼓乐之声。贾母问“是谁
家娶亲呢这里临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那里听的见,这是咱们
的那十几个女孩子们演习吹打呢。”贾母便笑道:“既是他们演,何不叫他们进
来演习。他们也逛一逛,咱们可又乐了。”凤姐听说,忙命人出去叫来,又一面
吩咐摆下条桌,铺上红毡子。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
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阔,又听的近。”众人都说那里好。
贾母向薛姨妈笑道:“咱们走罢。他们姊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坐着,怕脏了屋子。
咱们别没眼色,正经坐一回子船喝酒去。”说着大家起身便走。探春笑道:“这
是那里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呢。”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丫头
却好,只有两个玉儿可恶。回来吃醉了,咱们偏往他们屋里闹去。”
说着,众人都笑了,一齐出来。走不多远,已到了荇叶渚。那姑苏选来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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