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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沫手中的刀叉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又忙活起来。“哦。”简短的一声答复。
这样的顺从,不得不另谢林森起了疑惑。如果是正常的杨沫,听到了他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不应该是早就横眉冷眼的带着遗风用革命主义精神对他进行人格批判了吗他故意说这番话也是为了激起她与革命敌人抗争的精气神儿,来克服此刻坐在西餐厅的尴尬与紧张。以他长久以来的经验,这女人根本就是单细胞到像根火柴,一划就着。
可此刻她却如此的隐忍,到底是在刻意的隐藏些什么
事实上从他带她来海边度假起,他就觉出她的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的不对劲儿。总觉得这女人似乎变得难懂了许多,也偶尔会说出一些超出他预料的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那明摆着指的是孟怜伶那种人精,杨沫这种女人,心思一共就那么多,又全都写在脸上。有时候甚至直白的让他无法面对,哭笑不得。要是天底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容易看透,就没有那么多反复无常的爱情故事了。
她说她不懂爱,他相信。他半开玩笑的说愿意教她,她却没有回答,而是出其不意的把他拉下水,然后再松开他的手独自漂上来。
她是想要向他证明些什么,还是想要向她自己证明些什么
她说她不是不相信永远,只是觉得永远不会降临在她头上,就像那支号称终身免费换笔芯的水笔。
她还是不相信他。
吃完了这顿异常顺利的烛光晚餐,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回酒店。海边的小路上灯光璀璨,各种花香伴着海风拂面而来,四下安静,只有蝉鸣。她心情不错,路也不好好走,一蹦一跳的,像个顽皮的小姑娘。
“这条路真好看,灯光好亮。”杨沫呵呵笑着说。
“嗯,因为是海边,所以这条路就格外的亮。”他回答。
“为什么”她问。
“因为晚上的海太黑太恐怖,海边的路如果不亮一些很容易出事故。”他回说。
“这么小的路,又没有什么机动车,能出什么事故”杨沫问。
“很多啊,比如抢劫,比如恶鬼”谢林森猛的提高音量,转过头冲杨沫做个大鬼脸。
“哈哈哈哈哈”杨沫丝毫没被吓到,反倒笑破肚皮。
谢林森有点泄气,“你不是说你小时候最怕鬼吗”
杨沫捂住笑得痛的肚子说:“那是小时候啊,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怕什么我大学时候每天晚上去夜市摆地摊,都是凌晨一两点一个人从校外走回来的,那时候经过的路啊,比这恐怖多了,所以抗惊吓指数暴增。”
原来她还有这样他不知道的经历。这个小女人到底受过多少苦啊
杨沫还没止住笑,“谢林森,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个鬼脸多傻那哪能吓得住人啊,分明是小丑嘛”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鬼脸吓人。
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便佯装愠怒道:“有那么可笑吗我可是第一次做鬼脸。”
“啊那你以前谈恋爱什么的,都怎么逗你女朋友玩的啊”杨沫笑着问。
“以前都是她们做鬼脸逗我玩。”他回答。
杨沫的笑渐渐淡了,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谢总,您的第一次做鬼脸,我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气急败坏的要捉她,她却像条鲤鱼似的滑出了他的怀。她跑,他追,再跑,再追。回到酒店两个人都累了,谢林森洗了个澡就打开了电脑办公,杨沫则走去了阳台说给家里打电话。待他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的时候,她早已经熟睡。不忍再惊扰她,他蹑手蹑脚的爬到了床的另一端,很快入睡。
许是工作太晚了太累的缘故,这一晚他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童年,在奶奶家的小院里玩,奶奶夸他将来肯定比爷爷和爸爸都有出息。然后他学会了爬树,很高很大的一棵树,爬上去的时候才见到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女孩也坐在树杈上,他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他们一起聊天很开心。再然后,小女孩忽然掉进了海里,他也跳下去,却怎么都游不到她身边。咆哮的大海中间打开了一个大洞,小女孩被卷了进去,就在马上要被海水淹没的时候却突然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告诉他其实她是海的女儿。
“我就算化成泡沫,也会永远记得你。”她说。永远。可他也是不相信永远的人。
醒来的时候一身的汗,他不知怎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天色已泛白,他转过身,发现床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6565爱你与老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家酒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转了多少圈,最后一次,极不情愿的,他走到了前台打听杨沫的下落。
前台的服务小姐一脸的歉疚,“对不起,谢先生,我们没有见到杨小姐。”
他的人彻底僵住,思绪都冻结了。
“要不,我们帮您联系一下本地的派出所,让他们在附近搜索一下”前台小姐说。
他如梦初醒,“车站,机场,让他们帮我查一下有没有杨沫坐车的记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低沉的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到底还是走了。她又一次甩了他。这个可恶的女人
派出所查到杨沫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a城,他也急忙收拾了行李坐了最快的一班飞机。直到收拾行李时他才发现,她几乎什么都没带走,他给她买的衣服,鞋子,还有那串婚房的钥匙。
所以这次她是铁了心的要彻底消失吗
手里握紧了那串钥匙,拳头死死的砸在桌面。谢林森咬牙切齿,杨沫,你想要的我已经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理由要走
原来这就是她把他拉下水又自己漂上来的原因,她想证明她自己也可以。这就是为什么她面对他的话闷不吭声的理由因为那是最后的晚餐。她是一早就计划好要走的,向来老谋深算的谢林森竟然被这个单细胞的小女人给耍了
他已经答应了会娶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飞机场时他已经打给了每一个他觉得会知道杨沫下落的人,王大帅,陈松,程子聪,甚至张逸白,还有淑琴姑妈。原来所有关于她的事与人,他竟知道的那么少。
他回到了她的小家,一切如常。空气里混杂着些许久未通风的霉味,他打开窗,阳光一束束的射进来,经过的地方一粒粒微尘在舞蹈。沙发上的黄色抱枕安然的平躺着,厨房里蓝色海绵也平静的放在水槽边。他忽然想起那只在他第一次洗碗时不小心打碎的碗,事后杨沫一直念念不忘,在他耳边又提起好几次的白色小瓷碗。明明那么普通不起眼,亦如它的主人。
而此刻他的心也裂了缝,每一次跳动都会有难以抑制的疼痛溢出来,然后逐渐蔓延,细细密密的裂纹像一张网,让他窒息。
手机忽然响了,他急匆匆的接起来才发现是张逸白。
“老谢,有杨沫消息了吗”电话那端张逸白的声音也一样急促。
“没有。”他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
“你们到底怎么了你又怎么刺激她了”张逸白问。
“我什么时候刺激过她我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对她好倒是你,你是不是在她住院的时候跟她说了什么现在竟然还这样的口气质问我”谢林森急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叹息“对不起,我可能那时候是话说的有点多了。可你跟孟怜伶已经分了手,她没理由再担心了啊”
这回轮到了谢林森沉默。是啊,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她为什么要走呢
“哎,你也别着急了,杨沫这女人生命力那么顽强,肯定不会出事。而且她的个性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特别愿意在外人面前逞强,一方面自己那些小心思又比针眼儿还细。可总体还是个懂事儿的人。我猜是你对她太好了她反倒不适应,肯定是在怀疑你口口声声的你爱她都是谎话,所以就出于自我保护的土遁了。等过一阵子想开了,或者太想你就会回来的。我觉得她是真的挺爱你的。”张逸白道。
谢林森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那光芒消失的太快了以至于他努力回想也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影。于是又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我爱她。”
是的,他的确欠她一句“我爱你”。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捶墙的闷响,张逸白气急败坏:“谢林森,亏你还自诩情场高手,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
谈恋爱他从未有一刻觉得他与杨沫是在谈恋爱。可这一切又都是什么呢
“你有没有对孟怜伶说过我爱你”张逸白问。
“有。”他回答。
“几次”张逸白问。
“记不得了”他没了底气。岂止是孟怜伶,就算是那些玩了就甩的莺莺燕燕们,他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我爱你”。那不过就是个哄女人的工具。
怎么对着杨沫,他却一次都没有说过呢他的头皮有些麻,想了半天才有了点头绪。因为他用了另一个词,“老婆”。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对杨沫叫了多少遍的“老婆”,但他却十分清楚,他从未对任何其他女人喊过这两个字。
“我爱你”与“老婆”,到底哪个意义更大
“老谢,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比你吝啬对她说那句话。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让杨沫不安而离开的主要原因,但我确定杨沫肯定是在意的。”张逸白已咬牙切齿。
她说她不懂爱,其实她只是不相信,不相信他们之间的这个叫爱情。
就像一只笨笨的蜗牛,一直傻乎乎的爬啊爬,翻越千山万岭去寻找心中的那个家,可它不知道,其实家就在自己的背上。
“我爱你”这三个虽然听着肉麻又假惺惺,可它却始终是女人最不可或缺的定心丸。每个女人都期待听到这三个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哪怕是谎话。它的重量很轻,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房子住,约束力又是那么浅,毫无限制,可无分时间地点无限次使用,却又没有一个公信的标准去衡量去兑现。可它又是那么重,一锤定音,带着一股无形的魔力将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海枯石烂,“我爱你”永不变。
女人就是这么傻,才能永远给男人可乘之机。杨沫也不过是千千万万的傻女人之一。愚蠢又固执.
挂断电话的谢林森将头深深的埋在那个黄色的抱枕里,上面还有杨沫存留的味道。
杨沫,就算你化成泡沫,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哎,最近留言好少啊,好寂寞大过年的,本来不能回国又不能放假已经很抑郁了,大家就多跟我说说话吧,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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