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回来了 (第2/3页)
桌脚往下滴着——企图转移独孤玄的注意力。
果然,独孤玄像是如梦初醒,顿时扔了惊羽。转身,便跪了下来,靠着桌沿,仰着下巴,张大嘴巴,等待着那污水滴进自己的喉咙——那姿势,虔诚得彷佛迎接天神的降临。
水滴完了,他便俯首趴到案上,一点一点舔舐了起来,凡撒到粉末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
惊羽摸着脖子坐起来的时候,独孤玄已经从龙案舔到了地上。那灰白色的粉末,彷佛成了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一般。
那趴行的动作,一点没有帝王的威严,犹如乞丐,甚至是狗。
他一边还轻声嘀咕着什么,小心翼翼的神色,彷佛对待情人一般。
惊羽竟然从他这样怪异的行为中看到了那极致的温柔。
惊羽不解,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抬头,看见侍候在不远处的小宫监一脸的惨白,甚至哆嗦着嘴唇。
惊羽心下更是大疑,她走近宫监,轻问:“那是什么?”
宫监惊惧不已:“那是……端敬皇后的骨灰。”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羽顿时被震在了当场。
她捂住嘴。她怕自己叫出声来。
前世里,为了生存,她也吃过很过奇怪的东西。甚至在战场上,如果有必要,食人肉那也不是新鲜的事。
可是,骨灰?人要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才会将那种东西吃出人间绝味啊?
惊羽梦游般走近独孤玄,这才听清独孤玄那近似疯魔般的呢喃:“娘子,把你吃下去,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惊羽的心脏彷佛被利器割开一般,顿时血流成河。所有彷徨、迷雾,通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自己跨越生死,回到他身边,已是情深一片。却未想,这个男人竟执拗得如此令人心惊、心疼并且心安。
“独孤玄……相公。”她轻喊一声。
彷佛一个魔咒般,独孤玄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那神色震惊害怕的,好像自己一动,这个梦境就会醒来一般。
惊羽慢慢跪了下来,抽下头上的丝带,颤抖着手指慢慢系成一个同心结。
她巫惊羽三世为人,冲锋陷阵她没有颤抖,面临死亡她没有颤抖,可是此时,她颤抖了手指。
“你有天下媒江山聘,我却穷得很,就只冰心一片,相公可嫌弃?”她嘶哑着声音,将同心结递了过去。
独孤玄盯着同心结,眼里火花扑闪不停。他伸手进怀里,于心窝处掏出一个同样的同心结来——正是当年惊羽用发带结成的同心结。只是那个同心结已经颜色老旧,并且棱角磨损了许多——显然,是被人来回抚摸而成这样的。
“相公,我这颗真心虽然不值钱,但一旦付出,不管离得有多远,阻隔有多少,这颗心都会自己黏回来。所以,相公,就算你嫌弃,我也没办法收回来了。”惊羽抬手,掰正了独孤玄僵硬的脑袋。
独孤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儿,彷佛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
良久,他伸手抚上惊羽颈间刚刚被自己勒出来的红痕,抖着唇。
惊羽按住他的手,笑道:“没关系的。”
独孤玄慢慢把头靠在了惊羽肩上,泪水一下子决堤,彷佛五年的思念,五年的隐忍,五年的空洞,全化作了那热得烫人的液体,浸湿了惊羽的肩膀。
他像个孩子一样,浑浑噩噩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的港湾,等到了他要的怀抱。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时。
这厢一片夫妻重逢、喜乐融融,外头那厢小公主恶整小民女的戏码也正上演到高潮。
听着外头的惨叫嚎呼一声高过一声,惊羽不禁有点担心自家女儿。虽然经过之前一小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能够了解到自家女儿似乎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主,况且还有一心护犊子的战少年在一旁跟着,小包子应该吃不了什么亏才是。
但狗急了还会跳墙,难保那个叫若羽的女人不会在最后一刻小宇宙爆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惊羽还是急急赶了出去。
独孤玄还未回过神来,一直紧紧揪着惊羽的衣角不松手,此时仍旧担惊受怕着,只怕惊羽这一去,便又是黄粱一梦了,自然是像小尾巴一样,跟了出来。
“扒了她的衣裳!”惊羽出来时,便听到她家女儿稚嫩却冷静的声音正下达着这样的命令。
“不要!不要!”若羽奋力挣扎着侍卫们的拉扯。
女子最为看重的便是贞洁,遇到这种事自然是迸发出了超顽强的抵抗力。
抬眼间,便看到一身明黄衣裳的独孤玄从南书房那敞开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当下也管不了被掰折的手掌,猛虎扑食般扑到了独孤玄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呜咽:“陛下救我!”
独孤玄一门心思只在惊羽身上,眼里哪里再容得下其他人?自然对这周遭的环境少了那么点自觉。他压根就没看到脚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于是,一脚就从若羽的背上踩了过去。
这边,独孤玄没反应过来,却让那边小包子小姑娘的脸成功得又冷了一圈。
她眯着眼,盯着若羽:“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娘的,你要抱的那个男人也是我娘的。我娘的东西,你也敢抢?”
那阴狠的神色,真真让若羽发憷。她抬头又想向独孤玄求救,才发现独孤玄根本连一眼都没施舍给她。她突然心寒如冰,她发觉自己进皇宫就是个错误。
“取火来。”小包子吩咐身边侍卫。
侍卫很快取来火盆。
小包子声音愈发得平静:“你穿过的衣服,我娘不会再穿了,本来就是要烧掉的。你不肯脱那也就罢了,反正是烧,连着你一起烧还能省事很多。”
若羽闻言,顿时浑身一颤,跟看怪物似的瞪着眼前的小公主。
惊羽听罢,也是吓一大跳。这句话从一个五岁小姑娘口中说出来本该是逗趣的话语,偏偏从小包子的口中说出来,这般沉稳的语气,没有谁会怀疑它的真实性与可实施性。
而事实上,侍卫也是尽责得点起火把,面无表情得朝若羽走了过去。
若羽惊叫着快速脱了衣裳,只剩亵衣亵裤方才罢休。
小包子点点头示意,侍卫果真捡起衣服,扔进火盆,烧了。
小包子犹盯着若羽不放。
若羽抱臂缩成一团,簌簌发抖。
半晌,小包子才慢慢道:“这张脸,有我娘一个就行了。你留着做甚?”话没多说,却是不言而喻,小包子这是要毁了若羽那张脸啊。
若羽早就承受不了这种刺激了,听到这话,立刻头一歪,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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