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铅华洗尽 (第3/3页)

“蝶儿，你要做什么？”

    巫梦蝶没答话，异常冷静得吩咐云出月：“小侯爷，麻烦你带我爹跟妹妹先出去。我有点话，想对王爷说。”

    云出月直觉巫梦蝶不对劲，但现下的情形，实在不容他细想，一手扶着老侯爷，一手拉着独孤玄，就往外退去。

    战少年自是赶紧跟上。

    待众人退尽，屋内只剩了巫梦蝶跟拓跋云霁，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巫梦蝶慢慢靠近拓跋云霁的怀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接下了之前未完的话语：“所以，我们一块儿下地狱吧。”

    掏出火折子，扔向了里墙的角落。

    巫梦蝶幸福得闭上了眼睛。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拓跋云霁低眼看了看怀中的女子，彷佛看到了当年红枫林中，她闪动着狡黠的双眸，福身轻笑：“小女子巫梦蝶，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夕阳西下，一片火红映照出她一身的灵动。

    他其实那时候就疯了吧。他想。

    闭上眼睛，他终于抬手，环住了眼前人儿……

    刚退出主屋的众人还未及喘口气，就听身后一声巨响，然后均被热浪掀翻在地。

    回头看时，翁家主屋已成瓦砾一片，火海一场。

    “居然埋了炸药。”战少年捂住宝宝耳朵，咋舌惊叹。

    巫老爹顿时湿了双眼，望着火海怔怔发愣：“蝶儿……”痴儿啊痴儿……

    “唔……”惊羽被震得迷迷糊糊转醒，想睁开眼睛，眼前却糊成了一片。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到了巫老爹的声音，她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巫家的孩子。

    真好！她突然庆幸了起来。

    她不是巫家的孩子，所以她跟独孤玄之间就不再有仇；她爹没死，所以她对独孤玄不再有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爱了。

    可惜，她没有时间好好爱他了。她想。

    都说人之将死，思想是最清明的。惊羽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这世的情景，一一在眼前浮过。她甚至不再记怀前世，不再怨恨前世的人事。她感谢上苍，感谢闻人瑾书，送她来了这里，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给了她家人，给了她所有的爱。

    “娘子！”独孤玄大喜，终于回了魂，“娘子，你醒了！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战爱闲赶紧捏起惊羽的手腕，对上一脸殷切的云出月跟巫怀年，紧锁着眉头摇了摇头，“没有输血，撑不下去了。这算是回光返照。”

    巫怀年急了：“三儿的血亲都在南明，这可如何是好？”

    几人一筹莫展，却听独孤玄疯了一般吼道：“回光返照？什么回光返照？”反手就抽出巫怀念怀间腰刀，狠命往自己身上砍去。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他红着眼睛喝向战爱闲：“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娘子输血！”

    战少年瞪着眼睛瞅着他自残似的行为，无奈道：“没用的，你们血性不合……”

    一语未完，就被独孤玄打断，他魔障了一般继续砍向自己的身子，絮絮叨叨：“是不是不够？没关系，我有很多血的……”

    云出月想上前制止，却因了那乱舞着的大刀怎样都近不了独孤玄的身。

    “快想办法，他这哪里是要救惊羽，他这是要自杀啊！”云出月常年带笑的嗓音竟第一次夹杂了哭音，尖细着嗓子喊道。

    战少年急急在包袱里翻找起来，他自然也瞧出了独孤玄的心思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争着自杀？

    却听一声细细柔柔的声音穿透过刀声，抵达独孤玄的心底：“相公。”

    独孤玄顿时停了手上的动作，轻轻答道：“我在呢。娘子，你等等我……”

    “相公……你的命，只能我来取，你答应过的……”

    无人应答。

    惊羽只能听见云出月的啜泣、巫老爹的哽咽、以及战少年着急翻包裹的声音。

    “所以，相公，在我来取之前，你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它，包括你自己。”

    轻轻浅浅的最后交代，没有任何缠绵，却是比任何缠绵更加动人。

    惊羽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将要做什么。但是她不允许。她心疼，一如他心疼她。

    惊羽努力伸手，想要最后一次描绘这个男人的轮廓，牢牢记在心中，却摸上了滚烫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

    “啪嗒”一声，系在惊羽腕上的黑色镇魂珠猛然间断开了线，散落了开来。

    惊羽的手直直落了下去，再没了动静。

    闻人瑾书和巫吟风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火光红彤彤的，独孤玄就那么坐在前面，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抱着苍白的惊羽，周身是鲜红到妖异的鲜血，一头乌发转眼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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