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因相契,故相知(又下) (第2/3页)
我师父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他已有一个大弟子曲灵风,二弟子陈玄风,还有几个年纪比我略小的弟子陆乘风、武罡风、冯默风。师父给我改了名字,叫做梅超风。师父教我武功,还教我读书写字。他没空时,就叫大师哥代教。
“我年纪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这年快十五岁了,拜入师父门下已有三年多,诗书武功都已学了不少。我身子高了,头发很长,有时在水中照照,模样儿真还挺好看,大师哥有时目不转睛的瞧我,瞧得我很害羞。大师哥三十岁,大了我一倍,身材很高,不过很瘦,有点像师父,也像师父那样,老是愁眉苦脸的不大开心,只跟我在一起时才会说几句笑话,逗我高兴。
“师父对我总是和颜悦色,从来没骂我过一句话,连板起了脸生气也没有。不过有时他皱起了眉头,我就会说些话逗他高兴:师父,哪个师哥惹你生气了陈师哥吗武师弟吗陈师哥言语粗鲁,有时得罪师父,师父反手就是轻轻一掌。陈师哥轻身功夫练得很俊,但不论他如何闪避,师父随随便便的一掌总是打在他头顶心,不过师父出掌极轻,只轻轻一拍就算了。武师弟脾气倔强,有时对师父出言顶撞,师父也不去理他,笑笑就算了,但接连几天不理睬他。武师弟害怕了,跪着磕头求饶,师父袍袖一拂,翻他一个筋斗。武师弟故意摔得十分狼狈,搞得灰头土脸的,师父哈哈一笑,就不生他的气了。
“师父总爱抄些前人诗词,人已老,事皆非。花间不饮泪沾衣。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我说:师父,你为什么总是写些老啊老的你又没老,精神这样好,武功这么高,那些年轻力壮的师哥、师弟们谁也及不上你。师父叹道:师父文才武功再高,终究会老,你也在一天天的长大,终究会离开师父的。我拉着师父的手轻轻摇晃,说:师父,我不要长大,我一辈子跟着你学武功,陪在你身边。师父微微苦笑,说道:真是孩子话自古红颜能得几时新你会长大的,超风,咱们的内功练得再强,也斗不过老天爷,老天爷要咱们老,练什么功都没用。我便说:师父,你功夫这样高,超风一辈子跟着你练,服侍你到一百岁,两百岁师父摇头说:多谢你,你有这样的心就好了。今岁春来须爱惜,难得,须知花面不长红。待得酒醒君不见。千片,不随流水即随风。我说:师父,梅超风不随流水不随风,就只学弹指神通师父哈哈大笑,说:你真会哄师父,明儿起传你弹指神通的入门功夫。
梅超风说着说着,竟似痴了一般;而黄瑢听得简直也痴了,心里酸酸涩涩,一时不由想到,师父对自己这般的疼爱,多少是有对梅超风的歉疚的原因罢
可她随即便摇了头,心里责备自己道怎么可以这么想黄瑢是黄瑢,梅超风是梅超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师父还不至于做这么糊涂的事情
“师父当日随口吟几句词:待得酒醒君不见,不随流水即随风,可真说准了,师父酒醒时,我的人真不见了,随着二师哥陈玄风走了。”梅超风凄然笑道,“二师哥粗眉大眼,全身是筋骨,比我大两岁。他很少跟我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瞧着我,往往瞧得我脸也红了,转头走开。桃花岛上桃子结果时,他常捧一把又红又鲜的桃子走进我屋子,放在桌上,一声不响就走了。曲师哥比我大了十几岁,陆师弟小我两岁,武师弟、冯师弟年纪更小,在我心里,他们都是小孩子。岛上只二师哥比我稍大一点儿。他粗鲁得很,有一次,他拉着我手,说:贼小妹子,我们偷桃子去。我生气了,甩脱他手,说道:你叫我什么他说:我们去偷桃子,是做贼,你自然是贼小妹子。我说:那么你呢他说:我是贼哥哥。我大声叫:贼哥哥他说:是啊贼哥哥要偷贼妹子了。我没理他,心里却觉得甜甜的这天晚上,他带我去偷桃子,偷了很多很多。他把桃子放在我房里桌上,黑暗之中,他忽然抱住了我,我出力也挣不脱,突然间我全身就软了,他在我耳边说:贼小妹子,我要你永远永远跟着我,决不分开。”
一阵红潮涌上梅超风的脸,郭靖听得她喘气加剧,又轻轻叹了口长气,那叹息声很温柔,扣在郭靖颈中的手臂也放松了一些,轻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陈师兄会和曲师兄打起来为什么师父要打断曲师哥的腿,又为什么赶了他出岛师父用一根木杖震断了他的两根腿骨,向众同门宣称:曲灵风不守门规,以后非我桃花岛弟子,还命哑仆将他送归临安府”这时杀夫大仇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四下寂静无声,她不由得又沉入对往事的回忆:
“师父不久就去了庆元府、临安府,再过两年,忽然娶了师母回来。师母年纪很轻,和我同年,比我还小几个月;师母相貌好美,皮色又白又嫩,就像牛奶一样,怪不得师父非常爱她,常带她出门。师母不会武功,但挺爱读书写字。她待我很好,有一天跟我说:你师父常赞你很乖,对他很有孝心。又说你身世很可怜,要我待你好些。他不懂女孩子的事,从小将你带大,很多事都照顾不到,很过意不去。你有什么事,要什么东西,只管跟我说好了。我听得流了眼泪,说道:师父已经待我很好很好了。他跟你成亲,我们个个为他高兴。后来她又说:这次你师父跟我出门,得到了一部武学奇书九阴真经,以你师父的武学修为,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其中有一段古怪文字,叽哩咕噜的十分难懂。你师父素来好胜,又爱破解疑难哑谜,跟我一起推考了好久,还没解破,以致没时候教你们功夫。 她指指桌上的两本白纸册页,说道:这就是九阴真经的抄录本,其实桃花岛武功有通天彻地之能,又何必再去理会旁人的武功。唉武学之士只要见到新鲜的一招半式,定要钻研一番,便似我见到一首半首绝妙好词,也定要记在心中才肯罢休。
“我将这番话跟贼师哥说了,他说:中秋节那晚,师父流露了心声,似乎对大师哥恩情未断,可能让他重归师门。大师哥一回来,我就没命了。贼妹子,我们这次真的做一次贼,把师父那部九阴真经去偷来,练成了上乘武功,再归还师父,那时连师父都不怕,大师哥更加不用忌惮。我竭力反对,说要去禀告师父。这贼师哥当真胆大妄为,当晚就去将经书偷了来,可是只偷到一本。他还想再去偷另一本,我说什么也不肯了,说偷一本已经对不起师父,还想再偷,简直不是人了。师父待我们这样好,做人要有点良心。我还说:你再要去偷,我就在师父屋子外大叫: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
她回忆到这里,情不自禁的轻轻叫了出来:“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师父,师父”
黄瑢听得心酸无比,回头看了黄药师一眼,恰好黄药师也看过来,正对上她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
月色下她嘴唇轻轻开合,问道:“师父,你后悔吗”
黄药师没有回答他想的事情要更多更多:当初他明明没有对阿衡说过那一番话,阿衡为什么要去对超风说那些九阴真经的事情他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阿衡又为什么故意透露给超风甚至是折磨他这么多年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失了九阴真经,阿衡会那么那么的愧疚他一直以为她愧疚的是不能想出完完整整的真经、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记起那真经的内容才心神不宁心力交瘁而死
现在,他全明白了。
黄药师靠着树干,微微呼出一口气。
明白了。大概感情本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事情,总要把所有敌人或者假想敌清扫干净才能安心。
罢了罢了,一切往事如烟散尽,再追究也是徒劳无益。只有眼前当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想想还在前厅与欧阳克等人斗智斗勇的女儿,看看还在喃喃回忆往事的梅超风,黄药师手臂紧了紧,更紧地圈住了黄瑢,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好似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似的。
他虽什么也没有说,可黄瑢已经全明白了。
这时梅超风已经颠三倒四说完了她和陈玄风两人如何离岛、又如何自己练功,又是怎样听说三个师弟也都被打断脚骨赶出了岛;他二人惴惴地回岛,却又恰好见着黄药师和老顽童一番大战,情知自己武功低微,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匆匆逃离而去,从此便死了重归师门的心可是他们并没有听从黄药师最后的忠告,仍然练习那半部不全的九阴真经,还把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也练成了七八成,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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