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3/3页)
终于受不了袁奇志的赞扬,心虚地说:“老同学,我、我都这样了,还算什么好人,也就是随波逐流的一小官僚了。”
袁奇志说:“不对,你不象其他人,是裸为个人谋私利,你心里始终还有信念,这也是为什么你用青花盘换两百万给南平修路了。象你这样的人我不尽力去帮,就没天理了。”不知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但很快说:“我不妨坦白跟你说点我私人的事,其实省城不少同学都知道,只是不好怎么说,我现在、现在只是刘建新的情妇,但刘建新是很爱我的,迫于一些无法抗拒的因素,我们不能结婚,因为刘建新是省委刘书记的第三个儿子,而他的家庭出于某种原因,不能任意子弟与没家庭背景的人结婚,他的妻子也是,但两人基本没什么感情。你们顾书记听说来的是省委刘书记的公子,溜须拍马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记得什么修路呢。”
当猜测变成事实,杨陆顺没来由一阵酸楚,他没法直视曾经是自己仰慕爱恋的女神、曾经与自己有一夕情缘的女人,痛苦使他慢慢垂下了头,根本没因为刘建新是省委书记的儿子而喜出望外。
袁奇志很紧张地看着六子,生怕他会鄙夷自己,又或者因为能与省委书记的儿子搭上关系而欣喜,好在六子只是又羞又愧的神情给她失落的心理找回了些平衡,她甚至天真地想:是不是他心里还有我呢,是不是因为自己成了别人的情妇而吃醋呢她很清楚,六子的反映她很满意,浅呷了口并不香醇的毛尖茶,继续侃侃而谈:“六子,你的青花盘我让给了刘建新,我想借助刘建新的路子帮你解决目前的困境。刘建新这人我了解,表面上放荡不羁其实骨子很重情义,只要是我介绍给他的朋友,都还比较放在心上,所以这次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帮你,而且还把你们地委的组织副部长也叫上了。当然我们商议的并不仅仅如此,还会帮
你联系几个有点实权的地级干部认识,不说前途一片光明,至少不会象现在被人任意搓揉,官场上就是这么现实,上面有人说话就是好办事。”
杨陆顺叹息着说:“谢谢老同学这么帮忙,谢谢了。”
袁奇志忽然呵呵一笑,说:“可没想到,我们跑这么一趟,居然有意外收获”
杨陆顺抬头问:“是不是那枚像章后面刻了个刘字的像章”
袁奇志伸出嫩白的手指一点,道:“聪明,就是那枚主席像章知道为什么我们在房间那么久因为我听了个类似传奇般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像章的主人,也就是刘建新的爷爷”不理会杨陆顺又惊又喜的表情:“说起刘建新的爷爷,故事可就老长喽,他爷爷本是沈阳人,家境不错,还是沈大附中的学生,但鬼子占领东三省,他就家破人亡了,后来一怒之下投奔了真正抗日的,因为有文化,他成了邓公的机要秘书,一直追随邓公南征北战,解放后他也脱下军装投入到经济建设中去,文革前已经是财政部的副部长。文革期间不可避免地被打倒,但鉴于他在经济领域上杰出的贡献,幸运地被周总理列入了保护名单,被押解到你们万山红五七农场接受再教育。按说是没了生命危险,但你们南方的酷暑高温,依旧是老人很不习惯的,七五年夏天,老人也是六十多岁了,突发奇想去小河游泳,没想脚抽筋差点淹死,恰巧杨家宝爹也就是农场食堂的厨师在河边洗菜,救了老人一命。第二年也就是七六年十月,逝世后粉碎了四人帮,结束了十年文革,中国重新开始发展经济,老人就平反回了北京,临走时把他保存几年的主席像章送给救命恩人做纪念,多少也怀了报恩的心思,可当时祖国百废待兴,经济工作更是重中之重,哪里还顾得上个人恩怨,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老人进了顾问委员会,才有空闲去念及曾经在江南的恩人,你也知道,十年后事过境迁,就凭老人残缺的记忆,又如何找得到人当时农场的工作人员都有极其严格的纪律,不允许跟再教育人员交谈,而在普通农民百姓眼里,接受再教育的都是牛鬼蛇神,避之惟恐不及呢,所以老人连恩人的名字都不曾知道,只记得食堂的人叫他杨家宝爹。”
杨陆顺心咚咚跳得厉害,颤声道:“我、我干爹叫杨天宝,按我们南平地方风俗,是有人会叫他杨家宝爹的,而且我干爹是厨师,还因为干过多年厨师落下了肺结核的毛病。”旋即又疑惑地问:“我就奇怪了,刘总怎么会认出那主席像章呢我那照片才多大,那像章就更是小得忽略了。”
袁奇志俏皮地说:“说完了爷爷的故事,少不得还要说说孙子的故事。刘建新六二年出生,实际年龄比我还小一岁。文革前,他还是个,他爸爸当时因为老头的缘故,三十岁不到就是县委书记,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惜文革粉碎了他的金色童年,到六九年他爸爸所在的县成立革委会,父母都被造反派关押了起来,他自然就成了黑崽子,家里被操劫一空,连吃饭都成问题。他只好流浪在街头,靠好心人的施舍才不至于饿死。可以说小小年纪他就尝尽了人间苦难,他以为他的一生将会在暗无天际中浑浑噩噩度过,以为永远成为人们鄙夷唾弃的黑崽子,突然有一天,一位解放军叔叔找到了他,给他最香的馒头吃,给他换上了梦寐已求的绿军装,乘火车进了北京,见到阔别多年的爷爷,又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长大点后,他清楚地知道,要是没有爷爷在,他是再也享受不到鲜甜的牛奶,乘坐高级轿车上学,他把对父母的怨恨全部改换成对爷爷的敬爱,刘小三敢跟他爸爸顶牛,却在爷爷面前极为乖巧。再后来他知道爷爷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个救命恩人,自然也存了报答之心。身为高级干部要找个式样相同的主席像章还是容易的,刘建新肯定对这种式样的像章极为敏感的了。他抑制不住激动,在房间就跟我絮絮叨叨了半天,又通过电话告诉了在北京的爷爷,放下电话,他就极其郑重地说要报答恩人的后代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头一次看到他如此郑重的神态。不过他也比较谨慎,不想闹出笑话。”
杨陆顺急忙分辨:“老同学,你说的这些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再说那像章只是我干爹的遗物,老人临走前交到我手里,仅仅说是他曾经救过的人留下做纪念的,其他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要不信,当年我干爹去世时有不少新平乡政府的干部在旁边,估计都听到了遗言。”
袁奇志笑道:“傻六子,刘建新绝对没怀疑像章有假,只是他要齐全资料,才好跟北京的爷爷做交代嘛。啊,真是天意呢,居然就在你家发现了像章,六子,这下刘建新会把你当亲兄弟的。你说说,那杨家宝爹怎么就成你干爹了呢”
杨陆顺当下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清楚楚,当说到杨天宝的孙子小标时,有点惭愧:“老同学,我干爹呢还有个亲孙子,叫杨小标,可惜因为我被教育好走上了斜路,他涉嫌贩卖假烟被通缉,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很久没有消息。”
袁奇志果断地说:“六子,你就说杨家宝爹是个五保户,没了其他亲人,总不能叫一个离休的高级干部去感激一个被通缉的罪犯吧。我想这也是刘爷爷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两人正商量着些细节,房门被嗵地下推开,传来刘建新口齿不清的叫嚷:“我没醉,我今天高兴,哈哈。高兴。我那杨哥们来了没”
袁奇志杨陆顺急忙起身去迎接,只见全部长顾书记老孟三人连搀带扶那刘建新 挪了进来,满身的酒气熏得人晕,斜靠在沙发上,刘建新喘息着,见了杨陆顺异常兴奋,顾宪章凑近问:“刘公子,你看.....”
刘建新挥舞着手吆喝:“老全老顾,你们都休息去,我没醉,我要跟杨、杨哥们说几句心里话,哈哈,我今天真是高兴。你们都出去,老、老孟,送、送客”
全文明熟悉这刘公子的秉性,拉了顾宪章一下,两人告辞而去。见没了外人,袁奇志说:“刘建新,我问了杨陆顺,那事没问题,明天还可以找几个证人来证实。”
刘建新哈哈大笑,强撑起来想拥抱杨陆顺,可惜喝酒实在太多,喉头一咕隆,就象要呕吐,袁奇志跟着刘建新多年自然清楚他的习性,只好扶着他往卫生间走,还不忘回头歉意地说:“六子,他真醉了,你也回吧,有啥事明天说......哎呀,你倒是少喝点,喝醉了还不是磨我呀,猪都教得变,你猪都不如”
杨陆顺神情默然,卫生间传来阵阵呕吐声,夹杂着袁奇志似真似假的责骂,良久才长吁一口气,忽然间他也萌生了一醉方休忘记一切的念头,匆匆就向贵宾楼大门走去,他觉得至少那里还有个可以同他一醉方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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