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3/3页)
顾队,你面子大,求你借台车,叫个交警队的同志,我带那妹子去南风认尸体去。”说着站起来掏出烟先敬上一颗,连腰也哈了下去,他现在内心的酸楚阵阵撕扯着他,时不是浮现出卫书记的音容相貌,泪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顾队见杨陆顺脸色发灰,居然还哭了,心里不免暗暗嘲笑他小家子气,但还是很痛快地答应着:“杨主任,没想到你这么重感情,我怎么会不帮你呢,车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去交警队,看他们谁跟南风交警队熟,我就开口派人。”
杨陆顺连声说谢谢,连头也直点直点的,模样甚为凄凉。小秦看不下去了,掏出手绢递过去,小声说:“杨主任,你得打起精神来,听那妹子的口气,再没什么人指望了,你要太过于伤心,那、那卫书记的后事谁来主持呢擦下吧,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尽心尽力也就够了。”
杨陆顺豁然醒觉,现在确实不是悲伤的时候,连他这外人都成这样,那卫书记的家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既然已是事实,那就得面对着,尽心尽力也就够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擦干净泪水,拍了拍小秦的肩膀说:“谢谢你提醒我。”
车依旧是顾队的坐骑,顾队还特别叮嘱司机道:“小任,这两天你要尽心为杨主任服好务,交警队的老林你知道他性格,路上好生招待着,实报实销,知道吗。”又从兜里摸出盒红塔山烟丢给车里的老林说:“老林,你在南风熟人朋友多,这是县委办新上任的杨陆顺杨副主任,我把他当亲弟弟,我这老弟可是年轻有为啊”老林笑着说:“杨主任我是早闻大名了哟,既然你是顾队的老弟,那以后在南平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个电话就成,别的没本事,路上跑的车我都还管得几分。”
杨陆顺上车后叫小任先去沙沙营业部,卫关去了南风,家里总得有人照顾不是,沙沙倒没罗嗦什么,也有点发愣,好歹这卫书记是她和六子的介绍人,说死就死了,真是命运弄人啊。小车进了中医院后院里,卫书记一家还是住在那破旧的杂屋里,门口站了不少人,相必是医院的人知道了来看望何医生的。
屋里的陈设与多前年没什么变化,只是更陈旧了,何医生在床上躺着,脸色蜡黄,眼睛半开半闭,自打卫书记有点不正常后,这个家就全靠她一人撑着,供两个孩子读书,还要照顾老卫,现在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跨了她。
不管杨陆顺沙沙怎么叫她,他总是一动不动,浑浊的泪水却涟涟不绝。廖红霞悄声说:“杨主任,他们医院的领导真狠心,我来这么久都没个官儿来看看,这家人也不知道咋的,连医院的同事也没人来正儿八经的关心一下,都是站在门口看热闹”
杨陆顺唉了声说:“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沙沙,你跟人民医院的魏医生熟,是不是叫来给何医生看看,别又倒下了个。”沙沙拧着眉毛说:“这中医院还真差劲,我干脆叫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来。”
杨陆顺摇着手说:“算了,别添乱了,真要住院,也得住中医院,要不谁报销费用呢真是世态炎凉,好歹也是医院的医生嘛我现在就去南风县,你就照顾何医生。”
沙沙点头答应着,杨陆顺走到卫关身边说:“关关,你在县里还有什么亲戚吗”卫关说:“还有些亲戚,但都是乡下的,要都跑去一次,怕是得好几天时间。”杨陆顺说:“这没关系,你就不要去南风了,在家好好照顾你妈。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赶紧给你哥去个电报,叫他赶回来,路费杨叔叔出。我这就去南风了啊。”临上车又交待小秦说:“今天你无论如何要在办公室等到我的电话,我估计卫书记是真出事了,得了我的证实后,你把卫关叫到办公室来给他们乡下的亲戚打电话,把我们县委办的牌子打出去,务必叫村干部把口信带到关关亲戚家。”
等车都快出县城了,杨陆顺猛地想起自己身上才四百来块钱,这又怎么够用呢,牙一咬对小任说:“任师傅,麻烦你掉转头去烟酒批发街,我得多带点钱,应急。”远远把车停在街口子,杨陆顺下车只身去了小标的四海批发部,找小标借了两千元钱,还拿了两条红塔山烟,毕竟麻烦了小任老林,意思一条烟是很应该的,他们公安口的人眼界很高,不招待好点,怕丢了顾队的面子。
一路无话,下午三点多就感到了地区南风县交警队,这会老林就充分发挥了他熟人朋友多的优势,在南风县交警队里呼朋唤友,还介绍了点有职务的交警给杨陆顺认识,可杨陆顺哪有心思交朋友,说明来意,得知被车撞死的人是昨天上午八点半左右,正是下着大雨,可能因为视线原因,死者在横过马路时被一辆解放牌货车撞倒,但肇事车立即逃逸,没人看到肇事车的牌照,所以追抓肇事者的希望非常渺茫。
杨陆顺不由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那无良司机,很快就有人带他去南风县火葬场去认尸体,幸亏得死者身上证件齐全,要不等几天没人认领就当做无名尸体火化了。
隔着老远就看到火葬场高大冲天的烟囱里飘出缕缕黑烟,更为杨陆顺凄凉的心境增添了几分恐惧,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小房间,一个漆迹班驳的棺材匣子里,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很随意地掀开棺材盖,里面躺着的豁然就是卫家国,杨陆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第二眼,泪水遏制不住喷涌而出,他现在才知道,他对卫书记的感情被掩藏得这么深刻,那股子刺痛简直令他痛不欲生,压抑着的嚎啕犹如破烂的抽风机一样发出嘶嘶地声音,老林用胳膊环住杨陆顺走出了停尸间,毕竟哭不解决任何问题,现在要谈的是究竟是就地火化,还是把遗体运回南平县。
在这问题上,杨陆顺没有任何犹豫,总得让卫书记家的孤儿寡母见最后一面的,至于火葬场狮子大开口索要五百元的运输费也丝毫没犹豫,甚至还到南风商场买了几百元衣物,让卫书记从里到外换了一身新,用红绸子裹好遗体,装上了火葬场的专用运尸车。
守在办公室的小秦接到电话,不敢怠慢,带着关关把乡下亲戚们挨个通知到,小秦甚至威胁说:“如果某某没在明天上午到县里,我们县委办唯你村委会是问”
本来国家的干部职工就是国家生养死葬,这卫家国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不再的领导官员,可依旧是国家干部编制,而且编制就挂靠在县委的,这就得由机关工会小组的专套人马去安派丧事。
小秦又带着关关给江主任汇报,老江对这事居然不敢擅自拿注意,这也怪不得他不谨慎对待,毕竟卫家国没少把县委就个主要领导得罪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还在生一个死人的气呢老江就把这事汇报给了阚书记,阚书记一听这个找茬专家死了,也算是给县委刘书记、顾副书记一个解脱,应该会按规矩替卫家国主持后事,当他把这消息告诉刘书记时,老刘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就显出丝笑意,但马上就收敛了,说:“老阚,我们的干部职工生养死葬,这是国家给予是照顾,不能马虎,反正卫家国同志的编制在县委这边,就让机关工会的同志们去帮忙操办吧,一切按规章制度来就可以了。”
老江听了阚书记的指示,这才安心地去调派人手布置灵堂,等晚上九点多,遗体运到时,一切早就安排妥当,卫家的亲戚也来了不下十个,可惜卫边因为远在广州不能及时赶回,暂时请了何医生娘家一年纪十几岁男孩当孝子,搬运遗体的金刚力士一声吆喝起棺,顿时鞭炮大作,哀声四起,孝子捧着卫家国的遗照领着卫关跪迎,望着黑镜框里卫书记略带微笑的黑白遗照,杨陆顺是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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