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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2.动手 (第1/3页)

一个月前,曲泽部首领阿斯密遣使进京向大唐的新皇帝进贡和田玉象一尊,同时请求新皇帝派一位天使巡视曲泽,商议重开市场的事。阿斯密在遣使去长安的同时,遣其兄弟率一部人马,南下靠近武关,打的旗号是送使者进京。皇帝将此事交付廷议,朝臣分为两边,一派以礼部尚书徐谦为首,主张答应阿斯密的请求,要皇帝敕令朔方镇开边境市场三处,施用羁縻之策,借阿斯密之手牵制河西吐蕃。

    另一派以王守澄的门生,翰林学士刘从悟为首,这派认为曲泽部近年来整军经武,急剧扩充武力,且与西北的吐谷浑等部暗通款曲,已有不臣之心,主张下旨由朔方镇出兵加以驱逐,以免授吐蕃以口舌,再生兵争。

    两派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从早到晚,争执不下。李湛命内侍省传膳,让群臣用了晚膳再议。

    李湛趁这机会到后殿躺了一会儿,唉声叹气地对近侍李好古说:“先帝在时,这些臣工也常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休吗?”李好古不敢说是,也不说不是,支支吾吾的。李湛烦恼起来,挥着手,说:“去去去,没用的东西,去叫王守澄来。”

    王守澄闻听李湛相召,眉头一皱,问身边宦官:“今儿,朝堂上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宦官答道:“若有大事岂敢不报,因为回鹘曲泽部遣使进京的事,南面大臣们争吵不休,从早到晚,也没个主张,看着个个精忠国事的样子,实则都是累死陛下的蠢货。”

    王守澄嗯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因此当李湛向他诉苦,说朝中无人可以分忧时,王守澄立即向他举荐了几位可用之才,并一一评点了这些可用之才的特点。李湛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地说:“中尉才是干国之臣,你所举的人,朕全部录用,立即下诏委以重任。”

    说完他又以商讨的口吻说:“朕闻淮南节度使李德裕颇有贤名,朕要用他为宰相,中尉意下如何。”王守澄惶恐地叩头道:“国家名器操于天子之手,国家用谁做宰相,陛下与南衙诸公商议便可,内臣岂敢与闻。”

    李湛哈哈大笑,亲自扶起王守澄,道:“中尉勤劳国事凡三十年,三代重臣,功高劳苦呀,近来朝臣外相多人上表,请加封褒奖,朕欲仿先贤故事,封中尉为禁军十二军观军容使,检校司空,以彰其功,请中尉万勿推辞。”

    王守澄伏地再拜道:“尽忠国事乃内臣本份,岂敢受此大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湛大声说:“中尉就请不要推辞了,你可尽快与人交割军务,待太后万寿节,朕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此事,那时请中尉代朕观察天下军容。朕还要赐卿一块纪功碑,哦,让大才子杜牧之为你撰文。”

    王守澄道:“内臣惶恐,内臣谢陛下隆恩。然老臣若去,谁可执掌左军,请陛下明示。”

    李湛沉吟道:“这个,朕要细细寻访,中尉有合适人选,也可向朕推荐嘛,在此之前,左军还要中尉费心管着。”

    王守澄叩首道:“内臣遵旨。”

    晚膳毕,李湛来到前殿,对众臣说道:“诸位爱卿,可有成意。”

    徐谦和刘从悟齐声道:“臣等无成意,请陛下裁度。”

    李湛变色道:“一个小小的曲泽部就让满朝臣工难以决断,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刘从悟拟旨,着阿斯密来京觐见。朕要观其诚意,再做定夺。”言罢,就挥挥手说:“有事早议,无事退朝。诸位都请回吧。”

    朝臣散去,刘从悟等人不肯走,一齐来见王守澄。守门的小宦官告诉他们王守澄正在用晚饭,一行人惶恐不敢高声,都静悄悄地站在院中等着。直到宦官出来说:“中尉请刘学士。”

    刘从悟整整衣冠,迈步而入,望着坐在宫灯下的一个老宦官就磕头,那宦官冷笑道:“哟,刘学士,您要拜佛,也得拜真佛不是,你看清了,咱家是具泥胎,不是佛爷。”

    刘从悟抬头一看,果然不是王守澄,一时又惊又恐又是羞愧,竟至热汗淋漓。宦官领他进了值房内室,他瞧定了歪坐在胡椅上的王守澄,这才叩头拜道:“晚生见过老大人。”

    王守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张胡凳,示意他坐下,刘从悟谢了座,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王守澄这才动口问道:“曲泽那边皇帝是怎么判的。”

    刘从悟如实回答了,不待王守澄问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此例一开,只恐他借万寿节之机,召请不轨之臣进京,要对中尉您不利呀。”

    王守澄问:“你听到了什么吗?”

    刘从悟道:“近来盛传李煦上表请求表彰中尉功勋,学生怕他借题发挥,以光面堂皇之名,暗施小人之策。搞出明升暗降的把戏,来害老先生、”

    王守澄道:“你能看出这一点,足见你不是个糊涂的人,我实话告诉你,陛下已经决定封我为十二军观军容使、检校司空,左卫上将军了。”

    刘从悟闻言大惊失色,连声说:“老大人,万万不可从命呀,观军容使,位高职虚,只恐……只恐他要对老大人不利呀。”

    王守澄:“李太保上表为我请功,陛下天高地厚之恩,我若推辞岂不成了不识好歹?”

    刘从悟道:“可恨,可恨,是谁这么阴毒,要害老大人?”

    王守澄道:“我刚刚夸你不糊涂,你就犯起了糊涂。老夫哪日不在风口浪尖,见招拆招罢了。”私下里叮嘱了他一些话。

    刘从悟出来对众人说了,众人皆喜道:“老大人如此镇定,我等也就心安了。”

    内中有一个叫余成戒的,世袭国公,尚益阳公主,任职鸿胪寺少卿。益阳公主是李湛一母同胞的姐姐,只因七岁时不慎跌入太液池冻伤,从此脑子就不大灵便。

    宝历皇帝为了自己这位姐姐真是伤心劳神,左选右选,选中了余成戒为驸马,余成戒出身世家,世家纨绔子弟的一切恶习,在他身上都有惊人的体现。但李湛还是看中了他的一点好,就是对益阳公主是真心实意的好。

    余成戒曾做过内侍省少监、工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和刑部郎中,有个绰号叫“催命鬼”,说他杀人如麻,是王守澄在朝中着力培养的铁杆,正因杀人太多,官声不佳,虽然出身显赫,又有王守澄这个大靠山,官却是越做越差,最后竟然去了鸿胪寺,坐起了冷板凳。

    坐了冷板凳后的余成戒气焰大大收敛,成了长安城有名的“余迷糊”,除了进宫面圣,腰里总是别这个小酒壶,成日里喝的醉醺醺的。

    这日,他出宫后,没有回安兴坊的家,而是呼朋唤友去了平康坊,违禁翻墙,到曲舍里吃了个大醉,摇摇晃晃回家来,此时坊门未开,他便猛踹大门,一边叫骂不歇,一时惊动了逻卒,过来要鎖拿他,他指着逻卒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当朝国公、王老大人的门生,你敢拿我?”

    逻卒听了这话心里骂他死不要脸,却也不敢怠慢,王守澄被削夺兵权这种事自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余成戒见逻卒气短,更是得意,一时兴起竟操起一块青砖将一个逻卒打的头破血流,这一下,逻卒们不干了,一拥而上将他鎖拿了去衙门。

    挨到天明益阳公主见丈夫一夜未归,在家里又哭又闹,总管派人一打听,竟是被京兆逻卒拿去了。总管不敢告诉公主,怕她疯病又发,悄悄跟家令、典军商议,商议来商议去,还没定下计策,公主不知道从哪得知自家驸马让人拿了,当即披挂了,手持一根水火棍,叫起家奴,怒气冲冲地杀奔京兆府。京兆尹正在为此事棘手,闻听公主杀到,慌的他双手抱头扶着帽子一溜烟地从后门跑了,留下少尹来顶缸。

    少尹向公主陪尽了不是,恭恭敬敬地礼送余成戒回府。一进府门,余成戒就腆着张笑脸脸给公主跪下了,众人一看,夫妻俩要开打,唯恐溅一身血,一哄躲了个干净。

    公主手里惦着棒子冷笑道:“你还知道怕?你真是好本事啊,散朝不归,喝酒不回,还打逻卒。你真当大唐的官署都是我们家开的啊。”余成戒嬉皮笑脸道:“公主息怒,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保全咱一门的富贵啊。”

    公主冷笑道:“哦,是吗,我先不打你,你说,仔细地说各原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的棒子可不答应。”

    余成戒说:“这里不方便,咱回屋再说?”

    嬉皮笑脸地推着公主去内堂,公主丰满,余成戒瘦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公主请进内室,关了门,余成戒跪地流涕道:“大事不妙,宫里又要出大事了。”

    公主揪着他的耳朵,道:“休要唬我,快招了。”

    余成戒道:“这回我可没骗你,王守澄要倒了,咱们得赶紧脱身避难。”

    这一说公主也慌了神,跳着脚问:“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的皇帝弟弟如今有了人撑腰就六亲不认了,他说了要杀你吗?”说不了几句,已满眼是泪。余成戒道:“公主你忘了,当今圣天子是你的胞弟!我算什么,芝麻粒大的一个小官,天子杀我放我只在一念之间。”公主闻言欢喜道:“对对对,你说的是,那么要我怎么做呢。”

    余成戒道:“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来来来,你听我说。“

    余成戒扶着公主坐下,拿出手绢为她拭去泪水,这才说道:“陛下要升中尉做观军容使,中尉表面镇定,心里却慌了,看起来他已山穷水尽,没后招了。”

    公主瞪着一双大眼,木木谔谔地问道:“你不是说他一手遮天,权势比皇帝弟弟还大吗?怎么就不行了呢,哦,是了,如今李太保说了算,我那糊涂的皇帝弟弟找到了新靠山,就拿老臣们开刀了,唉,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看你辞官回来算了,担惊受怕的做这官有什么意思。”

    余成戒叹道:“辞官?要是能容我辞官倒好了,公主请想,中尉是何等镇定的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可昨晚竟说出那般话来,足见心思全乱。陛下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公主点点头,忽然又扯住他的耳朵说:“所以你就跑去喝花酒,还打逻卒?你这不是自己找死?我这就揪着你的耳朵去宫里请罪,把你罢免了,不给皇帝家当差,就在家住着,躲过这场灾祸。”

    余成戒呲牙咧嘴地告饶道:“疼,疼啊,松开,松开。”连哄带蒙,益阳公主总算罢了手,余成戒道:“岂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乎?”

    公主道:“乎乎乎,你要扯呼睡觉啊?”

    余成戒仍旧不生气,他一边给公主老婆捶背捏肩,一面目露凶光地说:“助纣为虐,早已罪恶滔天,唯有立不世之功,方能化险为夷。殿下,你余郎我这回能否逢凶化吉,全凭天意裁决了。”

    有王守澄这棵大树做靠山,有长公主这块金字招牌顶在头上,凭着累世积攒的声威,即便是当街犯禁殴打逻卒,即便是纵容妻子打闹京兆府,余成戒仍像个没事人一样逍遥法外,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河西宣慰使,奉诏前往曲泽部,此行的目的,用李湛的话说就是:去看看他的地方,看看他的战马,看看他的忠心。临行前,余成戒去向王守澄辞行,王守澄没见,让义子吴祥接见的。吴祥问他:“陛下让你去做三件事,你以为那件事最要紧?”

    余成戒道:“卑职此去着意看看他的战马。”

    吴祥满意地说:“这就好,刘从悟向中尉力荐足下,看来他是荐对了人。”话锋一转,吴祥又道:“西北民风强悍,你虽是天使,也不得不小心从事,中尉命我为你配置两百禁军,供你驱使,你走前可以向中尉磕个头谢恩。”

    余成戒闻言大喜,果然在走前在王守澄值房庭院里磕了个头。

    对于阿斯密余成戒丝毫也不陌生,他是曲泽部首领元元可汗的第二个儿子,曲泽所在的卡拉尔大草原,水草丰美,为周边各部所觊觎,元元为求自保向大唐称臣,将阿斯密送入长安太学学习,实则充当人质。阿斯密随母亲在长安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精通大唐朝的典章制度,熟悉朝中的风俗礼仪。他是胸怀大志之人,多方交纳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和在野名士。阿斯密就在那时成为新近承继大王爵号的余成戒府上的贵宾。不仅如此,六年前,他还随颍兵部尚书韩愈一同出使过曲泽部。

    十六年前,老迈的元元可汗在骑马游猎途中不慎落马身亡,死前没有指定继承人。诸子为争夺汗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角逐。身在长安的阿斯密焦心如焚,思来想去他决定求助于余成戒,请他代为引荐见突吐承璀一面。

    余成戒那时也是年轻气盛,好出风头,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运气不错,突吐承璀那天赢了场球赛,心情不错,于是就见了名不见经传的阿斯密一面,对衣着朴素、谦恭懂礼的胡人小子印象颇佳,当即下诏朔方节度使派兵护送阿斯密回国继承汗位。

    阿斯密继位后的第二年携带贡品进京朝拜,此后五年间两国边境兵戈止息,民生安乐。曲泽部成为唐帝国与回鹘王庭之间一块有益的缓冲,阿斯密更是左右逢源,借机坐大。

    然而好景不长,羽翼丰满后的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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