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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9:绝望 (第3/3页)

过。”

    苏晋安久久地没说话。

    易冉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大意了,无论面前这个男人是否憔悴,始终都是缇卫七卫长苏晋安,天罗本堂都要警惕的人。在他面前只要有一句话说错,也许就是杀身之祸。

    他想把话头往回拉,装作犹豫的样子说:“我就是这么说说,其实缇卫所的官职和校尉的军衔对我也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我心里还是很想重振我们易家的声威。只是我母亲年纪也不了,我想再看看她不过我心里明白的,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如果你们怕我泄密,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说过。我还是愿意跟你在帝都里做一番事业只是希望我母亲能够活着等我回家,为我高兴。”

    苏晋安推开门,里面一张桌,桌上有酒菜和一盏红色的灯笼,苏晋安比了个手势,示意易冉坐下。

    苏晋安默默看着桌上的灯笼出神,许久,他用轻得易冉都听不清的声音说:“冉,回家吧。”

    “什么”易冉一惊。

    苏晋安扭头看着他:“回家去看你母亲吧,不要再踏进帝都半步。缇卫七所里,知道你、我、天女葵之间关系的,只有我们三人,只要我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你曾为缇卫工作过。圣王八年从四月到九月这段时间,你在帝都所做过的事,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

    “这算你对我的慷慨我要对你感恩么”易冉觉得自己声音干涩。

    “用不着,就算代替我回晋北吧,我已经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苏晋安拔出酒瓶口的木塞,斟上两杯酒,“如果可能,告诉阿葵说,让她也回家去吧。我总不好对她说这话,好像用完了一枚棋子,就把她丢掉似的。她二十六岁了吧该嫁人了,她那么美,一定有好人家不在乎她的身份的。”

    晋安举杯,也不和易冉碰,自己一饮而尽。

    易冉捧着酒杯,看苏晋安从桌上拾起一根筷子,敲打着空空的酒杯浅吟低唱:

    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

    长去本根逝。宿夜无休闲。

    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

    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

    自谓终天路。忽然下沉渊。

    惊飚接我出。故归彼中田。

    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

    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

    飘飖周八泽。连翩历五山。

    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苦艰。

    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

    糜灭岂不痛。愿与根荄连。

    苏晋安放下筷子,看着易冉的眼睛,“这是我一位好友唱给我听的,说离了根的飞蓬在风里身不由己。流转无恒处你说像不像我们这种人”他轻轻地笑了,“其实表面上装得再怎么镇定自若,运筹帷幄,都还是会在夜深的时候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吧渴望听到一点人声,于是总是出没在伎馆和酒肆里。”

    “天下哀霜,人若飞蓬,”他低声说,“冉,阿葵,我想你们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而我,已经逃不出去了。”

    “我只是一个伥鬼。”他最后说,冲易安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易冉看着他在灯下自斟自饮,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一句话。他想这大概就是他和苏晋安之间的永诀了,诀别的时候他们两人想到了同一个晋北的传说,关于伥鬼,诀别的时候苏晋安在灯下饮酒,大概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诀别的时候苏晋安给他念了一首诗,他不懂,只隐约听出那诗里的丧乱悲伤。

    他最终喝下了那杯酒,转身出门。

    原子澈站在门外,对着他微微点头:“行动从现在就开始了。”

    月上中天,白鹤清舍。

    易冉奉剑,天女葵奏琴,苏铁惜默默地侍立在她身后。曲子是晋北的流光片羽,据说是琴师遥望大海之上一个羽人御风而舞,而后坠入波涛而死,心下感伤,写下了这首曲子。

    三个花枝摇曳的女人为大鸿胪卿侍酒,那是个肥白的男人,大约五十岁,虽然是便衣,但精致考究,符合他公卿的身份,脚下那双黑色的便鞋,和苏晋安在顺意作坊订给易冉的一模一样。易冉认得出他的脸,和那个月夜在缔情阁前被杀的替身像得很,只不过眉宇之间多了一股逼人的气焰。

    三个侍酒的女人都是高梳云髻,露出细腻如凝脂的后颈,上身以金丝织锦裹胸,露出肤光致致的肩膀和一半胸口,下身则是薄薄的纱裙,在灯前走过的时候隐约可以看见修长的双腿。易冉对这三个女人充满了好奇,他没有想到缇卫七所里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柔媚的风情,的眼神,以及斟酒时用肩膀磨蹭客人的动作,都像极了酥合斋里的ji女,此外,他还想知道这些女人把武器藏在了哪里。

    唯一获准进屋的侍卫是个健硕的年轻人,按着一口直刃的腰刀,静静地站在门口。易冉注意到他满是茧子的右手,枯瘦有力,像鹰的爪子。易冉知道他的名字是李啸溪,军人出身,战场上是个可怕的角色。一对一面对白发鬼的时候,他未必有拔刀的机会。

    白鹤清舍外的走廊上有十七人巡逻,都是便装,但是他们腰间所佩的制式长刀会很轻易地暴露身份。他们都是大鸿胪卿的侍卫,会盘查试图靠近白鹤清舍的可疑人物,附近几间屋子里的客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大声喧哗。

    而唯一的通道出口处,一间阁子里,原子澈和一名缇卫正在那里饮酒,易冉背后的板壁对面,也有两名缇卫伪装成客人在饮酒。这些人都在等待一个号令,这个号令要由易冉来发,当刺客现身时,易冉会

    “鬼”

    苏晋安给这次行动起名为“鬼恸”,落入他们罗网的鬼只有恸哭。

    易冉低下头,唇边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在这个行动里,只有一个鬼,不是白发鬼,而是他易冉。但是他不会恸哭,午夜之后他就会永远的逃离安邑坊,不是冒险出城,而是悄悄地隐藏在偌大的帝都里,和他的女人一起,幸福地苟且偷生,直到乱世结束的一天。

    易冉偷眼从窗户看了一眼月色,月亮正经过飞檐的第三根。易冉用了三天的时间练习在这间屋子里用月亮来确定时间,时间非常重要,丝毫都不能有差错。当月亮经过第七根飞檐的时候,他必须得完成一切,时间看来还充裕。

    李啸溪忽然咳嗽了一声,天女葵的琴声停息。

    “大人,客人已经到了。”李啸溪说。

    鸿胪卿松开了怀里的女人,端正了坐姿。

    门被推开了,紫衣的世家公子摇着一柄白纸扇,遥遥地向着大鸿胪卿鞠躬行礼。

    易冉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一股浓烈至极、逼着人要拔刀的煞气充斥了他的头脑,他的面孔痉挛,捧剑的手不住颤抖。

    李原琪。

    大鸿胪卿在这里约见的秘密客人居然是李原琪

    苏铁惜挪动身体靠近易冉,一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一手牵着天女葵的衣角。大鸿胪卿和在桌边坐下的李原琪对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天女葵脸色苍白,漠无表情。易冉像是一只剧烈奔跑过的野兽那样喘息,李原琪和大鸿胪卿呵呵对笑,李啸溪按住刀柄,无声地站到易冉的背后。

    很久,天女葵打破了沉默,她拉动嘴角微微地笑了笑:“李公子,又看见你了,最近可还好”

    “我很好,希望你也好。”李原琪彬彬有礼的回答。

    “我没什么不好,我们这样的女人,还不是每天都迎来送往”天女葵调理琴弦,眉毛一挑,眉色淡如远山,“今天听什么曲子”

    兰凝舍二号房。

    苏晋安一个人独坐,默默地饮酒。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原子澈推门而入,压低了声音:“出了点意外,我刚才看见李原琪进了白鹤清舍。”

    苏晋安眼角微微一条,烛光下他细长的眉眼拉出一道冷厉的光:“李原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可能,第李原琪本身就是大鸿胪卿安插到顾西园身边的人,上次出了葵姐的事,李原琪觉得在顾西园身边呆不下去了,这时候只能带着情报回归到大鸿胪卿身边;第二,李原琪就是天罗的刺客。”

    大鸿胪卿捏了捏自己的两撇细须,摇摇头,手指天女葵:“人,我不是都已经请到这里了么可是你再想想,你对面的虽然是如今的花魁,可是她也会慢慢地老去,鸡皮鹤发,让人看了再提不起兴致。而你是个男人,你既然入我门下,就要有飞鸿之志,等你到了像我这样的年纪,你的位置已经很高了,一言一行可以定人生死,唯一遗憾的就是渐渐地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你也就该向我学学,为自己准备几个年轻的礼物。那时候,你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自己年轻时候为这么一个女人差点拼上性命其实是件可笑的事情”

    易冉心头猛跳,转头看向门口,可是李啸溪已经提前踏上一步,当中封住了出门的路。

    他身体绷紧,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却不知道该把力量向哪里爆发。苏铁惜闪到他身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妈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三个,连着对面的霜儿菊儿,俨然已经之下的猎物了。

    “我的看法和大人略有些不同。”李原琪恭恭敬敬地回答,“男人从年轻到年老,一路上坎坷颇多,如大人这样家世显赫、胆识过人又得贵人相助,听说在朝堂上也曾经历过几次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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