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昼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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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看到苏天平了.
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在昏暗的卧室光线内,只见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头发一根根全都竖起来了,面色苍白吓人,双眼紧闭着,嘴唇也是铁青色的.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手里正握着一只手机.
看着他那副苦思冥想,宛如老僧入定的样子,我和春雨都不敢吭气,怕是会搅了他的好心境,让他一下子走火入魔,散了三魂六魄不再回来.
比苏天平的盘腿而坐更古怪的是,他的身体四周摆放了一圈小东西,都是房间里的摆设或日常用品,比如拖鞋、花瓶、光盘、软盘、电池、笔记本、易拉罐之类,全是家里唾手可得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似乎经过了精心的放置,以苏天平为圆心,组成了一个近乎标准的圆形
又和刚才客厅里的诡异摆设一样,只不过卧室里的圆心,从白五角星变成了苏天平本人.005
我还是不敢出声,尽管我确信在几分钟以前,听到房间里的手机铃声,就是苏天平现在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机发出的.
难道这个声音他都没听到吗
我立刻掏出手机,又一次拨了苏天平的号码.果然,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起来,而且他的铃声还特别吵,大概是从网上下载的某种爆炸声.
虽然刺耳的手机铃声震得满屋子响,但苏天平丝毫没有反应,只有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因为声音响起而微微颤动着.
他不会聋了吧
这时春雨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看到她惊恐万分的神色刹那间我的心就凉了.
是的,她只要用眼睛就能说话了,而我也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我想只有在地狱的第19层里,当她在”鬼楼”见到清幽嚼舌身亡时,才会有这样恐惧的目光.
这诡异的房间,奇怪的气味,昏暗的光线,僵硬的主人,所有这些场景都告诉我一个最大的可能性苏天平死了
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我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竟又卷入了神秘的死亡事件.而这回死者就坐在我面前,宛如一尊雕塑,而他的身边又被某种奇异的仪式包围着.
瞬间,脑子里弥漫开无数黑色的烟雾,仿佛有一只手在暗处操控着我,将我又一次推到万劫不付的悬崖边缘.
对,那双眼睛还在看着我,而我都已经不敢抬头了,但我确信他她就在这个房间里也许又是作家的敏感,除了我、春雨和地上的苏天平之外,这个房间里一定还存在着第四个人或幽灵
谁在看着我
我差点就叫出来了,但理智在瞬间又战胜了恐惧,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心跳,轻声地说:”苏天平死了,我们报警吧.”
春雨只是呆呆地看着苏天平,当我即将要拨110的时候,春雨却突然拦住了我说:”等一等.”
她颤抖着深呼吸了一下,轻轻地向前跨一步,脚尖几乎快碰到围着苏天平的那个”圈”了.
”你干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春雨已经把手伸到了苏天平面前.我不敢相信她的胆子变得这么大了,原来恐惧确实可以锻炼一个人的意志.
她的手伸到苏天平鼻子底下,停顿了好几秒钟,她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突然,春雨把手伸了回来,睁大了眼睛说
”他还活着”
这句话使我原本已经掉到地狱里的心又回到了人间,春雨点了点头说:”我感觉到了,他还有呼吸和体温.”
”没死就好.”我总算吁出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跨进苏天平外面那个”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喂,你怎么了”
可他仍然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这不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我想他一定是失去了知觉,甚至是休克了吧.
我赶紧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大约几分钟以后到,我又环视了这房间一圈,拧着眉头说:”春雨,这房间里的气氛实在太诡异了,一定藏着什么玄机,我想保护好现场的样子,不能被其他人破坏了,所以我们得把他抬到门口去.”
”好,我可以帮你.”
”你只需要帮我看看地上,别让我碰到什么东西就行了.”
说完我缓缓扶起了苏天平,他的身体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僵硬,很快双手就耷拉下来了,握着的手机也掉到了地上.
我吃力地把苏天平扶出”圆圈”,春雨帮我抬起了他的腿,没有碰到地上那些东西.我们小心地把他抬到客厅,绕过那个用杯子组成的”圆圈”,最后让他靠在了门口.
”他看起来就像个木偶.”
我看着苏天平说,虽然他还在呼吸和心跳,但似乎已不再是个生命了.
趁着救护车还没来,我又回到卧室里,从地上捡起了苏天平的手机,果然上面显示着的”未接来电”正是我的号码.我又翻了翻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有许多个未接来电,而他的短信收件箱则是空的.
很快我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原来是120急救的来了.他们简单地看了一下苏天平,先摸摸呼吸和脉搏,又翻起眼皮看看瞳孔,便把他抬下楼了.
我赶紧锁上房门,和春雨一起跟在他们旁边,离开时看到房东太太也走了出去,她可能把救护车错看成运尸车了,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说:”啊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他不会死在我房间里了吧这样我的房子怎么还租得出去啊”
”放心吧,苏天平没死,我先把他送到医院里,等会儿我还要回来的.”
说着我和春雨已经跑下楼去了,陪着苏天平一起上了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给苏天平做了简单的检查,他并没有生命危险,心跳和呼吸都很正常,只是身体没有任何知觉反应.
到医院后是我付的押金,陪着苏天平进了急诊观察室.然后医生又把我和春雨赶了出来,我们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会儿.
医院走廊里充满了消毒药水的气味,疲惫不堪的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春雨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眉头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但表情是越来越凝重了:”原本我以为荒村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现在才刚刚开始.”
终于说到了我的痛处,我轻声回答:”别说了,现在苏天平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
我们不再说话了,在长椅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医生观察室里出来,告诉我们苏天平正在输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处于深度昏迷中.医生已经检查过苏天平的身体了,没有发现任何外伤的痕迹,血样也已送去化验了,看看是否因为中毒或其他原因.
医生的语气相当沉重,我和春雨面面相觑,既然苏天平都到了一这步,首先就要去通知家属,我们急忙离开医院,赶在天黑前回到了s大学.
到学校一打听,才知道苏天平的父母都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还联系不到.
这时我忽然捏了捏自己的口袋,里头有苏天平房门的钥匙.
夜色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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