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史诗 拾肆(9) (第3/3页)
大概从东拉西扯开始。虚套话母亲会讲得很,她是市井生活中的精英,可以恭维得对方心花怒放,又不让人肉麻。她可以贬低自己、骂自己晚辈,其实夸耀全藏在里面。她也可以把自己的一贫如洗讲成一时周转不灵,她还可以把抵押做得像好友间的游戏。怎么会到这一步小雪她爸爸说话就恢复职务、恢复工资了。说到小雪,老太太如数家珍一样讲着她的每一封信。反正她也不懂部队的一套,夸海口也是一派天真。小雪要是升了军官这年头军官待遇好得很
究竟是人在矮檐下,老太太最后还是低声下气:“借个两百三百给我吧”
伍老板娘会说:“哎哟,你吓死我哪里有两百三百借给你”
最后落实在一百五十。借条一张是一百五十,一共三张,最后一张是一百四十。
伍老板娘心算一把,两间破房子给她当废铜烂铁收购:“就只有一百四十了,下回再借,一个子也没了,啊”
“没下回了下回小雪她爸发了工资,借你一个还你两个”
“哎哟,我怕是活不到那一天喽”
“你耐活得很,跟我一样,都是老不死的”
小菲知道母亲可以把场面处理得嘻天哈地,可以把自己的窘迫掩藏得严严实实,但她是非常痛苦的。她宁死也不低头,为了女儿和女儿一家,七十多岁时学会了低头。小菲泪眼蒙眬地四下看去,小城真是藏污纳垢、曲里拐弯、人心叵测,她却头一次去除了恶感。正是这样尔虞我诈的市侩生活磨炼出了母亲。母亲以她的智慧和它斗了一生,也许这是真正的人间乐趣。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母亲食言。不能让母亲为之骄傲的两件家具、两间破房落到伍家。也不能用这样的事烦着欧阳萸。
一穷二白的田苏菲比几十年前闹革命那夜还无产阶级。她唯一可以投奔的人是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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