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史诗 拾叁(4) (第2/2页)
他看她一眼。她心里一热,偷情似的:“喏,你最爱吃的茭白炒肉丝。”
她看他用涂满墨汁的手端着饭盒,拿着筷子。剃了阴阳头的头发长了,鬼怪式的一个面谱。他问她吃过了没有,她总说回家再吃。
有人来催场了,她便又是娇羞又是无赖地对那些人说:“马上就好,一分钟”再转回去对欧阳萸,“别急,别呛了”
人们火气上来了。
她找准个头目便丢去眼风:“哪儿就差一分钟两分钟啊枪毙还给他时间把酒席吃完呢”
她这时才不管自己贱不贱呢她又回去了二十多年,回到了小姑娘的岁数。
渐渐大家都习惯了,院里的孩子也不跟着欧阳萸喊要“打倒”他、“油炸”他了。他们的房子里搬了两家人进来,成了三家共住的杂院。老父亲说,幸亏抄家的人做了免费搬家公司,把家具统统带走了,不然空间就是难题。
早饭桌上的对话常常是这样。
父亲说:“今早天气蛮好,不冷。”
儿子说:“蛮好,最好不要下雪。”
父亲说:“会在外面斗争吧”
儿子说:“不晓得。”
“多穿点,噢”
“好的。”
“蛮好把上海那个小暖手壶带来,放在身上,他们又看不出。”
“不会冷的。”
“外面站几个钟头,不可以动,会冷的。那个小暖手壶还是英国朋友送我的。姆妈冬天离不开的。大概抄家的人拿走了。不过拿走了他们也不晓得怎么点着。”
“我再加一件绒线衣。”
“穿我的,我的厚,又是黑的,除了墨还是黑的。”
有时小菲看他的鬼怪式头发实在惨不忍睹,便用剪子给他修,想把参差不齐、深浅不一的头发修得稍为正常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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