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史诗 拾叁(3) (第2/2页)
伙子们正在拆沙发:一把刀去,张开大口子的沙发吐出五十年前的鹅绒鸭绒,灰尘和螨虫得到释放,飞得一屋子。爷爷还像是没看见。去茶几上翻了翻,把小伙子掀乱的报纸搞起来,看看,又放下。人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老头肯定要捣鬼
爷爷低下头,发现一副眼镜在地上。他捡起眼镜。在衣服前襟上蹭蹭镜片,对旁边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说:“喏,找到了。”
爷爷对欧阳萸的境遇也不吃惊。欧阳萸隔三差五被学院几个司令部轮番带走,回家来有时两个膝头全是泥,裤子撩起是两块乌青。有时回家来头上给抹了糨糊,有时是两只手涂了墨汁,还有一次衬衫上被写了许多字,画了红墨杠杠。小菲一看就呜呜地哭。
爷爷总是慢慢迎上来,一面问:“回来啦”
儿子若是正常下班,他同样会这样问。
为了不影响欧阳雪的情绪,小菲请母亲把她带去了。
小菲变得繁忙无比。话剧团排了一出新戏,写秋收起义的,小菲担任主角。团长被关押了,导演是艺术学院一个造反司令部的副司令,对小菲的演技特别仰慕,不管她丈夫欧阳萸的一系列罪名,破例选用她。每天演出结束。小菲回到家,给欧阳萸揉打伤的腰、跪伤的腿,洗泼了糨糊或墨汁的衣服。抄了几次家,衣服只剩了两套,扔是舍不得扔的。
煤球站没人上班了,一些用户学会用轧煤机,自己动起手来。小菲排了一天队,只买到一车煤粉。用三轮车蹬回家,又花几天时间,在院子里做了一批煤坯。泥和煤粉的比例弄错了,一烧饭烟灌满一屋子,爷爷咳得惊天动地。米店也不正常开门了,买米的人必须时时刻刻守在店门口,生怕把那供米的两小时给错过去。小菲搬个折叠凳和买米的人坐成一条长龙,买到米时浑身热出一身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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