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二九八 (第2/3页)
上一个句号,否则,深耕于心中,长出枝枝蔓蔓的猜疑。
他在乎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渴求一个答案,明明白白,比结果更重要。
石韦不愿意暧昧地牵扯,他更愿意清醒地承受不如意的答案。
他无法像骆惊寒一样顺其自然地发展,无法像纪策一样从容地掌控这段关系,但他有自己的准则:就像打仗,要么输,要么赢,他不能站在两军的中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僵持。
迟衡却沉默了。
石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知道,迟衡在决断,他每次决断之前的沉思都很类似。
石韦的手指下意识握紧,迟衡的沉默令时间过得这么漫长。漫长,如同他当时低头看心口的箭,以及血顺着箭留下来的漫长。好不容易伤口愈合了,痛楚消失了。
谁知,并不是终止。
不止是一支箭,不止是一个近乎致命的伤口,那是旷日持久不可愈合的难言之痛。不可名状,不可言说。这种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一天,他看见年轻的迟衡飞身下马,以近乎狂热的神情和动作拥抱了颜鸾,脸上洋溢的笑容从未有过。
那个时候,伤口忽然抽痛。
直到入夜都延绵不绝,一阵阵的隐痛令他难以安宁,那不是撕心裂肺,而是牵扯着令人辗转难眠的隐痛,他曾疑惑地问安错:为什么我的旧伤一直会犯疼?
安错摇头:伤口已经完全完全愈合。
这种隐痛在颜鸾去世、迟衡失踪后就停止了,无药自愈。在度过了一年的无所事事的时光后,迟衡又回来了,年轻的朝气的带着孩子气的脸庞,褪变成了成熟的、冷静的乃至略微冷酷的面容。迟衡不再提及颜鸾,甚至不提往事,迟衡把所有的往事通通埋在心底。石韦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时终于明白,心前的伤口早已愈合,而心底的那个伤口才慢慢开始溃烂。
他想,他宁愿承受十倍百倍千倍的箭伤。
比起这种旷日持久的隐痛。
。
作者有话要说:半章番外,关于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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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燕行
又是一年冰裂雪消时,无云,无雨。
燕行六岁。手执一柄童子剑,逆风破枝,一剑拂去庭中最先萌出的嫩芽。
剑气如霜,杀意分明。
燕父抚摩了他的脸颊:该给你挑一把剑了。
燕行笑了。
燕父将嫩芽拾起,浅浅一点绿楚楚可怜:燕行,剑平天下,却不能恃强凌弱,虽然只是一点芽。
燕行懵懂点头。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铁匠阔口赤髯,发如硬铁,一锤一锤砸向生铁。
半刻钟功夫,回头才看见燕氏父子,顿时笑了,笑得比那火还旺:燕公子来了,你终于想通了要打一把剑么?
燕父摇头,微笑如初月:三月十五是犬子六岁生辰,前些时候许他一把好剑。
铁匠抹了抹汗:来得正好,我得了一块上好的邙铁。燕小公子练剑就是有灵气,比你当年比划得还像样。那时候,你还说只用我铸的剑呢!
燕父但笑不语。
长风拂藤,繁花微乱,好容易盼到取剑的时候,燕父受寒,脸色苍白如雪,连走一步都上气不接下气。
燕行独自跑去取剑。
却是去早了,剑还差最后一关,淬火。
铁匠将火烧得劈哩啪啦,映得眼睛发疼,却不将宝剑放入火中烧炼。
亥时才是最好时辰,燕小公子先回去吧,明天给你送到府上。铁匠大大咧咧的,说话声音大,咳嗽声也大,偏偏每次和燕氏父子说话时,都很恭敬,文绉绉的,用词也不像市井人士。
燕行摇头:我可以等。
铁匠也没多说话,只把他的脑袋抚了抚:你可别学你父亲,只知道练剑,什么都不懂。
燕行大睁眼睛,大声说:我爹什么都会。
铁匠逗他:他会什么?
燕行怒视他,自己父亲当然什么都会,所有人都说他当年千里追敌,一气杀了仇人全庄,救了上百号人。如今燕父每逢春天就必大病,就是当时血刃仇人时不慎被袭留下的病根——那个大仇人也是很有本事的人,不然不会成为公敌。当然,燕母当时也是被救者之一。
铁匠点点头:对,他还会千里救美人。
燕行学着他的样子,坐在草垛上,盯着自己的剑,没淬火的剑看上去已经很锋利了,比电还亮。
剑旁边还有一把很粗笨的刀。
傻不愣登的。
这刀是谁的?燕行好奇地问。
和你的剑是同一块邙铁,半点没浪费。铁匠咂了咂舌。
但它是刀!
铁匠笑了:刀剑刀剑,刀跟剑是一家。
可这把剑上看去这么漂亮、这么威风;这把刀看上去就破落得很,像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铁匠却说:道理跟人一样。虽然是一家所出,你爹就很漂亮,像那剑;我就很龌龊,像那刀。心是一样的心,看到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我也想成为一把慷慨生死的刀,能跟你爹这把君子剑一同横行天下。
后来的话,燕行没太懂了。
铁匠偏偏说上劲了:剑有剑的好,刀有刀的好。剑出世,刀入世。出世的人,经不起一点尘染,稍微有个往事就放心底,看似出世,其实就是死倔。入世的人,俗,俗不可耐,但我们经得起事,什么都看过,也看得开忘得了,这样的一辈子,俗点又怎么了!
燕行睁着溜溜的眼睛看他。
眼睛是浅碧色的。
铁匠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眼睛这么漂亮,你可不能这么看我,当年你爹就是这么看啊看啊,把我给看倒了,现在都没硬气起来。
燕行眨了眨眼。
铁匠拿起那把剑:我一直想为你爹铸一把绝世的剑,绝无仅有的那种。可惜,还没找到最好的铁,他就不拿剑了。
上一把剑,燕父血刃仇人之后,就扔进了河里,从此,世上好剑无燕君。
我的会成为绝世好剑吗?燕行脆生生地问。
铁匠笑了:这个不在我,在你。
我?
所有的武器都是有灵性的,你的心就是剑的心,你待它好,每天将它养得好好的,它就会助你成为绝世之剑。铁匠蓦然笑了,眼睛发亮,只一刹那,像最利的剑,长剑拂过,太平如湖。
养?
除了养,还要御!
御?
铁匠又笑了,大声的笑:是的,御剑!不能由着它,不能让剑横行霸道,你要告诉它,向善,向心,心是怎么想的,剑就要怎么走。
燕行不说话了。
铁匠还在大声自言自语:用心御!你要驾御它,你要让它的每一剑都行云流水,但又绝对可以收得回!你不能让剑带着你走,不然它会横行霸世,反而把你钳制住了。最后,你会被它抹掉所有人性会成为剑魔,你不再是你!
燕行再度睁大了眼:可是,爹爹说:行剑不但要随心,也要随剑。
铁匠忽然怒了,眼睛睁得如赤色铜铃:你爹爹说谎,他从来都没有随心,他的剑也没有随心。如果随心,他为什么还会后悔!
燕行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你才骗人,爹从不说谎,从不后悔。
是的,连梦里都说‘我不会后悔,做过的事永不后悔’的爹爹,绝对不是铁匠说的那种。
铁匠又笑了,真是喜怒无常的人:口里说不后悔的人,心里最后悔;口里说要忘记的人,会记一辈子。不后悔的人不会说,因为早就忘记了。
那天从辰时开始就飞沙走石,白天黑得跟夜晚一样。
出了门,连手指都找不见。
风越吹越诡异,听到后来像虎啸龙吟一样恐怖,一直黑到半夜,都换了八根红烛了,铁匠才起身,将剑放入火中,剑才见火,一时光芒万丈,燕行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来,滴一滴血!铁匠忽然说,脸色很黑。
看不清那剑的模样,燕行将无名指放在口里狠狠一咬,血涌了出来,不止一滴。但终究是指头的血,能有多少,急急地甩进火炉里倏然不见。
燕行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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