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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 大结局下 (第3/3页)

到这里,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被他换上干净的衣袍,她想站起身,却发现全身没有一丝的力气,身子下面灼烧得历害,却又冰凉冰凉的,似乎被涂抹了一层药膏。

    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袭上心头,想开口问,却羞于开口直接盘问,眸光一间,右手的指腹便不着痕迹地触上顾城风的手腕。

    贺锦年打了个寒噤,霎时,一幕幕令她心跳的画面袭上心头。

    在温泉的竹房里,她竟然昏了过去。

    这于她,简直是一个奇迹,从她忆事以来,除了几次重伤昏迷,她的身体素质好得天怒人怨,就算魂落贺锦筝这瘦弱之身,但她仅用半年的游泳锻炼,就把体质调理得不错。

    可昨夜竟然因为欢好昏死了过去。

    甚至不知道,他抱着她下了温泉,帮她沐浴。

    她闭着眼再感应时,骤然跳出来的画面令她的小脸上刷地一下变得血红,同时,那处象是应景般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急忙缩回了手

    “怎么啦”他的唇贴在她的耳畔,一夜纵情后,怀中的少女眉宇间隐隐染了几分春意,此时因为略带情绪,双颊笼上一层粉红,竟添出几分妩媚,让他真真爱煞

    而她,胸口一阵气闷,差点喷出一口血来,蹭蹭蹭地冒出一股邪火,她的眼宛若被炙烤一般直瞪视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昨夜于她而言,后来差不多都处于半昏这状态,可这时候,以他的视觉去看真的是太香艳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如果不是今日有要事,只怕她三天都别想下榻了

    她尚未开口,他已施施然握住她方才作恶的小手,语气极轻又无奈,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别样的温柔,“是不是又顽皮,用了你的第六感,看了不该看的”

    她哑口吃黄莲般地闷闷低首,欲摆脱脑子里让她身热血沸腾的画面,可面对如此君子坦荡荡的顾城风,幽怨满怀,“你竟然没有我允许之下,给我乱用药”

    “还疼么”他一把将她分腿抱在怀中,就象在宫中的那些岁月,她在御书房陪他批阅奏折睡着时,他抱着她回宫,而后,帮着她脱去外袍,侍候她睡觉般

    可这一次,不同的是,他的手很自然地伸出她的长裙,轻轻地揉着,眸光不带一丝淫邪,“那药很显效,今日我抹了三次,最后一次看时,已经消了肿”顾城风享受着她明明一脸羞涩,却强撑出我是痞子我怕谁的小性子。

    贺锦年一掌拍开他的手,有一种当场呕出血来的冲动,她咽了一下口水,选择性地过滤掉大脑中那些时不时抖动的暧昧动作,急忙转移,“灵瞳呢”

    “她在外头设法阵,许是还要一阵时间”顾城风却神色如常,帮她拉好裙裾,又伸手拿了把梳子,熟练地给她挽发,又不放心地问,“你要吃些东西么”

    她全身又酸又痛,哪有胃口吃东西,便摇摇头,突然又忍不住牢骚,“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你如何能给我使安神香,万一有什么变化,我还会连累你们”

    “好,我错了”他轻轻一笑,桃花眸中笼着一层浓浓的任由她处置的意味,那眸光倒让她觉得她自已是个起床气的小破孩,她撇了嘴别开脸,却听他好声好气地解释,“喻守坚以接管扬州防务为由,昨夜子时下令全城戒严。古致远的琉火队已经代替秦河的护卫接管扬州的城防。西索月熟悉扬州,他自昨日扬州码头散后,便带五千的四海影卫把通往锡矿矿山的各个要道封锁,没有我的手谕,谁也不能进入矿山。”

    她闭了闭眼,环视四周,看着精雕细刻的一幅幅壁画,心头诡异一跳,心中徒然升起空乏寒凉,连声音都不自禁地带了些颤抖,“可我有些担心川西姚族圣地的长老,灵瞳说她施术接你回来时,受到术法的干扰,我想,苍月大陆有这能耐的人不多,很可能是姚族的长老。”

    “所以,我才动用四海影卫,川西云诏县如今已被西北大军压境,所有川西的部族不得擅自出入,姚族圣地业已被影卫所控,那些老匹夫,谁也别想离开川西半步。锦儿,你放心,姚族的人擅术法,武学修为高的却不多,失了祭坛的灵力,就算他们用旁门左道,但面对成千上万的士兵,他们也唯有安分守举。”

    理论是如此,但有时候,蜇伏在暗处人,虽见不得光明,却往往着致命的毒尤其是她也就不清为什么,这里让她有一种幽闭的恐惧。

    顾城风见到贺锦年的情绪越来越紧崩,便俯身拿起她的绣鞋,为她套上后,起身,却发现贺锦年有些魔憎般地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的方向,顾城风一惊,轻轻拍了拍她恍惚的脸,将她抱起来,“别想太多,许是这里太闷,我带你出去走走”

    顾城风话刚落,陌夏的声音传来,“皇上,五公子,公主殿下说一切准备就绪”

    “让我自已走”贺锦年微微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已可能有些神经过敏了,毕竟有顾灵瞳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顾城风轻轻将她放下,牵了她的手,两个步出密室,顾灵瞳已然盘膝坐在圆型大殿中央,顶上唯一通往地宫外的天眼的机关已经被打开,月光如映照灯射在顾灵瞳的身上,周身竟似被浅雾罩上了一般,如一朦胧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上官凝和燕凝霜迎了上来,分别引顾城风和贺锦年坐在卯和酉位。

    “还差一刻是子时”顾灵瞳眸光淡淡,“这里虽然这里极为隐蔽,但天眼既开,一会施术时,难免有阴灵从天眼闯入,皇上是九五之尊,锦年已是将星,上官凝和燕凝霜以及陌夏自小在姚族圣地长大,身上都带有姚族灵气,所以,你们都不会有事。你们只需保持安静便好”

    这也是顾灵瞳将所有四海影卫挡在陵墓外的原因,普通的人会被邪灵附体,产生幻觉,做出疯狂举动,干扰到法阵。

    上古遗族札记上所记载的术法并不需要任何辅助的道剧,子时一过,顾灵瞳开始施法。

    时光仿佛被一层软软的水膜包围着,空气渐渐凝故,所有的人都放松了下来,呼吸放缓,心跳有节奏地慢慢跳动

    突然,贺锦年似乎详细的感应到什么,一些让她害怕的画面窜升至脑海,几乎冲击了她全身的神经,倏地转身时,已然迟了一步,身后三个侍婢已然齐齐出手,一根根银丝巧妙地穿过贺锦年的肩、肘、腕、膝、足踝,回旋后,绕回了手中。

    同时,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席卷顾城风的全身,令他的心脏惊蜇一跳,双眸倏地睁开

    贺锦年如戏台上的人偶般,双腿被迫张开,以足尖勉强触地,双手呈一字打开,一根根细如银丝的线穿过她的体内,丝丝的血一点一点从线头那泌出

    那是幻觉么顾城风本能地看向顾灵瞳,只见她脸色惨白,显然也是无法置信眼前所发生的,那么

    顾城风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又迅速融开,胸口瞬时感到一股摧拉枯朽的拧力绞着,挤榨出全部的血液,凝成巨大的力量,无可抑制地冲向喉舌,迫使他张口,一口血就此喷了出来,“锦儿”

    听到顾城风如此悲怆的声音,贺锦年的泪霎时滚落

    “我不疼”对着他极轻极缓地摇首,眉眼弯弯,眸光澜着水意带着安稳人心,很平静地安慰:“城风,我没事,这些,比起以前受过的伤,不算什么”

    顾城风脑中空空茫一片,身形暴起,于半空中时,陌夏便将手中的丝线一扣,一根血线霎时从贺锦年肩关节处射了出来

    “不”那是由全部的灵魂泣血拼出来的呐喊

    顾城风前侵的身子马上退回,单膝落地时,声音颤抖如站在悬崖峭壁上,迎风欲坠,桃花眸蒙上一层死水般的色泽,近乎哀叫,“陌夏,别伤害她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一刹那的心智全失,让顾城风根本没注意到,三个侍婢的瞳眸毫无焦聚,那一张张的脸仿如人皮面具般,连一丝的表情也没有。

    顾灵瞳已经强行中止法阵,反噬激得她全身血液几乎在逆行,一口腥膻被强行咽回腹中,额间已经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死死咬着唇,上下牙床却依然咯咯而战,不知道如何应对。

    变化来得太快,纵然排除了所有的隐患,她也没想到,问题是出在上官凝、陌夏、燕凝霜的身上。

    贺锦年极力维持着平静,身体各处关节虽被丝线穿透,只要维持不动,其实并不疼。

    她死死盯着上官凝,片刻后,袖襟之内苍白的手指缓缓蜷起,一颗心却慢慢松懈了下来,眼角带了些湿意,细看竟是喜极而泣,轻轻一叹,“幸好,跟她们说没关系”贺锦年倏然抿住了唇,无声启了启口,又有些混乱地摇了摇头,大眼圆睁盯着另一道门。

    果然,右侧的一道密门打开,步出三个灰衣老者,中间一个,眸光淡淡地落在顾灵瞳身上,“时辰近,麻烦公主殿下把姚清浅的灵魂传回苍月。”

    说完,两个姚族长老回身,木然着脸将姚清浅沉睡的身体抬了出来。

    顾灵瞳一脸地震惊,极为不解,姚族长老是怎么避过顾城风数千的四海影卫进入地宫,墨龙钥就在贺锦年的身上,连外面的四海影卫都进不来,姚族的长老是怎么打开陵墓的大门

    这一次陵墓之行,四海影卫全都留在陵墓之外,因为从陵墓的构造图上看,地宫的通道极为狭窄,且,秦河建陵时,为了避免大规模盗墓者闯进去,里面的空气并不流通。

    为了节省空气消耗,除了顾城风、贺锦年与顾灵瞳外,贺锦年只带了陌夏、上官凝和燕凝霜。

    其二,也是因为顾灵瞳施术时,担心邪灵入侵四海影卫,一旦四海影卫失去神智,为邪灵所控,干扰了顾灵瞳施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最后,让顾灵瞳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她和贺锦年都没感受到姚族长族近在咫尺

    贺锦年眸光带着穿透的力量冷冷地瞥着东唐玖,比起五年前满面红光,东唐玖此刻的脸色白得有些碜人,而他身边的两个灰袍老者亦是如此,贺锦年突然明白了,她冷笑出声,“东唐玖,难为你为了今日,竟在这陵墓里整整藏了三个月之久”难怪当初她拿到四爪墨龙钥时,什么也感应不到,初时以为是东阁施术封印了墨龙钥,如今看来,显然是东唐玖的杰作。

    “圣女,老夫无意伤人,只要公主殿下愿施术将圣子的灵魂带回苍月,助姚族恢复祭坛的灵力,老夫决不阻圣女与陛下的百年好合”

    贺锦年回以冷漠,突然,眸光一亮,思绪如光华照亮黑暗的角落,方才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终于理出了一个答案,“东唐玖,你用圣女百年前遗下的血衣喂养傀儡蛊,让我查觉不到陌夏她们异状,你把她们埋在我身边六年之久,就是等这一天”

    陌夏、上官凝、燕凝霜,以及此次未成行的西灵春不非细作,更非有心背叛她。

    而是,在她们年幼之时,东唐玖已在她们的体内植下了傀儡盅,只要一催发蛊毒,她们便成为姚族长老手上的一只傀儡,她们的意识由东唐玖所控制。

    而缚在贺锦年四肢所有关节上的线叫傀儡线,线头和线尾控制在傀儡身上,每一根线都缠在要害上,只要稍一用力,贺锦年便会被肢解。

    东唐玖不语,但那神情分明是默认。

    顾灵瞳此刻幡然领悟,难怪她和贺锦年无法感知这里的异常,恐怕这几个人全都沾过姚迭衣的血,冷然道:“姚族的族训,姚族的人擅用巫蛊会有什么后果,你不记得”

    “记得,死后灰飞烟灭”东唐玖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眸光不兴一丝波澜,“比起姚族复兴,死我们几个长老又算什么”

    “灵瞳,把六月招回”帝王没有丝毫的商榷余地命令之声响起,桃花眸那股沉笃的冷冽一点一突地聚集,直至,眸光如刃,蕴藏的坚硬足以削断钢铁,一字一句,“一日后,若朕不出这个陵墓,四海影卫便会炸开陵墓”

    东唐玖面色一喜,想不到会如此顺利,刚想开口,顾灵瞳已然开口,“皇上,招回也是无济于事”

    顾灵瞳淡淡一笑,眸光直落东唐玖,“既使姚清浅回来,你们想恢复祭坛灵力,还欠一样东西。”未等东唐玖开口,顾灵瞳已淡淡开口,“帝王五十年的运辰”

    东唐玖一指顾城风,“公主殿下,难道皇帝陛下是个摆设”东唐玖又朝着顾城风微微一福,“皇上,您三世帝王命格,时达近百年,老夫拿个五十年,也不会改变皇上这世权倾天下的命格,请皇上勿须担心,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姚族人决不敢越雷池一步”

    顾灵瞳静静地看着东唐玖,那璨灿的琥珀双瞳荡着轻飘飘的笑,“恐怕这一次,你们失算了,在百年前,父皇为了破血咒,亲赴川西沼泽,找到姚族族长,他们做了一场交易,为此,父皇放弃了五十年的帝王运辰”那一场交易是在姚夜辰布下的结界之中,姚族长老自然不得而知。

    包括顾灵瞳对这一秘事也只是隐隐知道个大概。

    东唐玖脸色一变,神色带了疑惑看向顾城风,顾灵瞳幽幽一笑,素手一拂,在顾城风的身际便出现一团紫微的祥瑞之气,顾灵瞳桃花眸里漾起冷嘲,“以长老的修为,不难看出这一团紫气不过是四十年吧”

    仅差十年的紫微之气,却差之千里。

    霎时,东唐玖踉跄地倒退一步,双眉急急抽搐,颤声自语:“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老天是不会灭了姚族的”

    为了恢复祭坛的灵力,耗废了他十几年的心血。

    十多年前,自姚迭衣的灵魂回到苍月,他已然测算到,顾奕琛和姚迭衣终有一日会再续前缘,为了相守,顾奕琛必然倾尽一切,想方设法破除血咒。而解除血咒,必须要拿回上古遗族札记上册。

    有了上古遗族札记上册,祭坛就有希望恢复灵力。

    于是,他们表面蜇伏于姚族圣地,却无时无刻不在观望。

    看着顾城风与申钥儿错过,看着顾城风驾崩,又看着申钥儿的灵魂重生在了贺锦筝的身上,血咒终于有了破解的契机,于是,他们开始出动。

    先是把西灵春等四个侍婢巧妙地安排在贺锦年的身边。

    接着,静观其变。

    顾城风驾崩时,他们已然猜测到顾城风准备冒险穿越至异世拿回上古遗族札记上册,可万没想到,姚清浅竟不惜灵魂脱体,去了异世,没有了圣子,既使祭坛恢复灵力,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如今,唯一有能力带回姚清浅的灵魂的,就是顾灵瞳。他们决定在顾灵瞳修习了上古遗族札记上册后,迫使顾灵瞳把姚清浅从异世带回。

    为此,他们马上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姚族圣地,一路赴大魏,找到了苍月的第三道灵脉。

    姚族已然末落,加上祭坛失去灵力,他们跟本没有力量和皇权对抗。若顾城风回归,把破除血咒的地点设在挽月小筑中的地下灵脉里,他们根本无法突破挽月小筑的防线。

    而秦河的陵墓不仅位置坐落在灵脉之上,且地宫之下,通道狭窄,气流密封,这些都不适合人多,所以,顾城风若将破除血咒的地方设在此处,必定不能带太多的四海影卫进入陵墓。

    为此,东唐玖和秦河盟约,以许百年阳寿为条件,让他们事先潜伏进了陵墓中,终于,等到了顾城风携带着上古遗族札记上册回归,他们与川西姚族圣地中的长老共同施术,干扰顾灵瞳的法阵,终于成功改变顾城风的回归地点。

    而川西姚族长老的施法,也左右了顾城风的视线

    东唐玖机关算尽,可唯独没想到,顾奕琛早在百年前,就奉出了自已的五十年帝王运辰。

    顾灵瞳淡淡一笑,“灵瞳虽然是姚族后裔,但想施邪术在帝王身上,灵瞳没有这能耐”

    东唐玖何偿不知这个道理,若顾城风是平常人,以顾灵瞳的术法,想在他身上布上一层虚假的紫微之气,不过是信手得来,但顾城风却是一国之君,邪术难侵。

    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了

    瞬时,百年的苍海桑田,一幕幕,翻卷于眼前,全是代表姚族生命的消失,没有一个新的生命诞生。

    恨,恰如汹涌而至的涛天暗潮,面目狰狞滚滚袭来

    东唐玖突然环顾四周,眸光诡谲阴沉,嘶声道:“一定是你,姚夜辰,你非得要毁了姚族不可么你为了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你竟肯让千年姚族从此一撅不振”

    百年的蜇伏,数十年的步步筹谋,一夕全盘空落,怒极攻心之下,东唐玖心智全失,双眸中炽盛凌厉凶狠的光,频频诡笑,“我明白了,一定是你,难怪老夫用术法干扰时,如此顺利地让顾城风落在扬州城,是你在暗中相助吧哈哈哈哈你要什么你在算计什么”

    东唐玖指天骂地,全然没注意到,顾城风和顾灵瞳眸光在暗中悄然交汇,他扯着自已的头发,发狠地跺着脚,时而悲鸣,时而哈哈大笑,“你也想要上古遗族札记上册是不是,你知道札记上册有地图可以让你到大海对面的天音大陆是不是”

    封闭的地宫中,东唐玖失了心般地怪笑、怒骂、嘶喊的回音不绝于耳,刺得所有人耳膜鼓鼓而跳,两个灰袍姚族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黄,神色悲恸。

    东唐玖又是一阵桀桀般地怪笑,双手叉腰,双眸赤红,“你想让到天音大陆寻找天籁之音治愈简如风是不是我告诉你,千年来,天音大陆只收兢兢业业为姚族奉献一切的族长和夫人,你和简如风都不配到天音大陆,那里更不会收纳那人妖的,你死心吧,姚夜辰,你出来,你再不出来,老夫就杀了你女儿”

    东唐玖正破着嗓门嘶喊之际,突然眼角瞄到到顾城风扑了过来,暗叫一声不好,眨眼之间,他甚至没来得及闭嘴,陌夏、上官凝和燕凝霜已象被抽干了灵魂般仰头直直倒下,钗环跌落下,叮咚脆响,手中的丝线全部断开。

    “别伤她们”贺锦年惊喊一声,倏地咬住了唇瓣,丝线在一瞬间断开时,齐齐弹跳了一下,锋利的线刮过她的关节各处,疼得差点昏死过去,耳畔,便是顾城风慌乱的迭声,接着被他抱进怀中,冲进她鼻息的薄荷的味道是那样的好闻,圈住她的手臂是那么有力,那么紧,却那么的颤抖,他的声音都好像快要震碎了,“锦儿,怎么样,让我看看伤口”

    而顾灵瞳和另一个人已然控住了另外两个欲念傀儡咒的长老,其中一个,竟是秦邵臻

    形式急转而下,东唐玖清楚地知道,手中最关健筹码没了,再想扳回这局,根本不可能,百年的期待全化为灰烬,东唐玖中折射出万缕残冷阴酷,“好,既是此,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余音未落,身形一闪,避入了之前的密室。

    另外两个姚族长老亦非寻常之人,手一抖,袖底一阵刺人的烟雾冒出,顾灵瞳和秦邵臻急忙掩住鼻息退出丈外。

    顾城风无心理会,他从怀中取出一颗莲丹,直接塞入贺锦年的嘴里,眸中焦灼一片,“我要把线抽出来,怕有些疼,你忍一忍”

    仿是劫后余生,贺锦年一缓过那种疼劲,便恢复了生机,她朝着他眨了一眼睛,声音里带了些欢快,“没事,这小伤我还受得住,拉吧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贺锦年根本不在意衣袍肩口上繁复精致的龙饰刺绣,已经被血水浸湿,还担心顾城风听不懂她话中之意,很幽默地解释一句,“小强就是蟑螂的意思”

    顾城风忍住心疼,吻着她的额角,哑声,“胡闹”

    “六月呢,我想看看六月”贺锦年眨着眼寻找,一抬首正好对上秦邵臻泼了墨般的凤眸,衬着消瘦苍白的脸,那一对沉甸甸瞳眸愈发显得深深幽幽,一丝笑容便僵在了唇边,讪讪而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谢谢你方才救了我”

    客套、生分至此让秦邵臻眼神黯了下来,忍耐地笑了笑,想开口,却恍然惊觉嘴角竟然抿出了血。

    他定定地伫立不动看着受伤的她,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因为他不知道面对贺锦年时,他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懦弱地想流泪,他想,这一生,他也无法耘酿足够的勇气和她面对

    天哪,又是三人行贺锦年大脑马上回放当初在通州秘道三人行时,她放开了顾城风的手,随秦邵臻跳下了万丈深渊

    贺锦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缩着脖子,低下眼睑,一股说不出的不安袭上心头,一时之间竟不敢看顾城风。

    顾城风看着眸光闪避的贺锦年,顾城风突然撩唇淡淡一笑,斟酌半晌,转首对秦邵臻缓缓开口:“方才,多谢了”

    在东唐玖失态狂吼之际,他瞄到了入口出秦邵臻的身影,秦邵臻对他指了指上官凝,又指了指自已,顾城风与顾灵瞳马上会意,用眼神各自领了一个攻击的对象。

    机会仅有一次,因为,只要其中一个慢半分,傀儡手中丝线狠狠一收,就会直接割掉贺锦年的一条手臂或是小腿。

    秦邵臻沉默着摇摇首,低着头,双袖着地,神色迷离,若孤魂野鬼。

    顾城风转回首,又吻上她的眉心,温柔的笑容如潋艳微风荡过一池春水,盛放的全然是对她的宠和溺,而后,动作小心翼翼,先挑出傀儡线的线头,然后一根一根地从贺锦年的身上拨出。

    贺锦年感到自已的心安全着陆后,便开始关心起她的三个小丫头,“灵瞳,这三丫头有没有救”

    顾灵瞳正在翻看陌夏的眼睛,闻言,摇首,“气息、心脉皆正常,只是蛊虫怕是一出生就养在体内,已和五脏连成一体,哎我对蛊方面知道的不多。”从川西开始,这三个丫头一路相伴,若有半分虚情假意,她岂会看不出。

    “我母亲或许有办法,我们先离开这里,东唐玖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他呆了三个月,地形比我们熟悉,何况”

    话未落,“砰”地一声从隔壁传来一声闷响,众人马上感到地宫微微一摆。

    贺锦年双手一触地,掌心里传来的震感顺着她的血脉直直袭进心脏深处,眸中灌上凌厉,“大家快散,东唐玖要引爆地宫”贺锦年顾不得身上丝线未除,倏地起身,冲向昏迷的六月。

    正在查验陌夏体内蛊虫的顾灵瞳脸色遽变,她看过地宫的构造图,知道这个地下陵墓是由几百根的圆型柱子支撑而成,而她身处的大殿正是陵墓主柱的范围,一旦被破坏,这里将会很快坍塌。

    “六月我来负责,你们带上陌夏她们”贺锦年三下两除二抽掉膝上的丝线,背上六月,欲朝原路撤退。

    顾城风倾身上前拦住贺锦年,从她背后上接过六月,脸上无丝毫慌乱,柔声道:“别急,声音是从这方向传来,我们应从另一个方向撤,否则,通道狭长,我们到不了墓外。”

    顾城风温洵、从容地口吻成功地让他们全部冷静了下来。

    顾灵瞳赞同道,“这是陵墓中央,东唐玖既然能在这里藏三个月之久,这里必然有气孔,否则光有天眼,气流不通,足可把人闷死”

    贺锦年眉峰微微一跳,倏地看向秦邵臻,秦邵臻似有所预感,神情平静地开口,“我从塌陷的锡矿那里穿过来,当时,顾城军就是从那里失踪”

    贺锦年闻言,心头怦怦诡异乱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指尖轻轻摩挲过锦囊上的刺绣金线,少顷,伸手再一次缓缓触地,睁开眼眸时,以斩钉截铁口吻道:“顾城军和失踪的影卫,曾经经过这里”

    这个锦囊是凤繁星交给她的,凤繁星告诉她这个锦囊是她和顾城军分离前,她亲手给顾城军佩戴,而后落入了秦河的手中。

    凤繁星希望借用贺锦年的第六感,通过这个锦囊知道顾城军的下落。

    当时,贺锦年三番两次偿试过,她看到的最后画面仅仅是顾城军一群人被捕时,将这锦囊悄悄地藏进秦河的袖中。

    接下来的画面,就与顾城军全然无关,但幸运的是,凭着锦囊上留下顾城军残余的气息,她感应到顾城军还在这世上。

    并且,由此推理,顾城军就在矿山上失踪,且,当时,他的身边有近一百个最精锐和“圣”字辈的四海影卫。

    这么多的人能活下来,并且让顾城风的四海影卫找不到他们的下落,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误闯进了秦河的地宫之中。

    这时,岩石碎裂之声频频传来,贺锦年知道,若一根主柱倒了,整个陵墓就会象多米诺骨排般倒下,毕竟这是古代的地宫建筑。

    可这时候,盲目逃生往往是致命的,她蹲下身,敛尽情绪,再次放空大脑,璀璨的双眸在手心触及地面,便不自觉地微微眯起,感受着

    众人屏息看着,尽管耳畔不停地传来岩石扭曲断裂之声,以及清晰可闻的顶部石头砸落的声音,却无人动弹半分,唯恐惊了眼前这个陷入幻境般的少女终于,众人听到“姚夜辰”三个字从贺锦年的嘴里吐了出来。

    顾灵瞳福至心灵般想起,方才东唐玖一番怒骂时,曾屡次提及姚夜辰,难道

    尚来不及发问,贺锦年已然睁开了双眼,直指辰时之位,“出口在那过了三道暗门,即可到出了地宫,顾城军就在那个方向,还有他身边的众多四海影卫,都在那里”

    贺锦年背上六月、顾灵瞳、秦邵臻、顾城风分别背了陌夏、上官凝和燕凝霜撤退。

    贺锦年带路,虽然肩头伤得不轻,但她依旧动伤敏捷,很快就领着众人在石雨中冲出了陵墓。

    身后,半山已然塌陷,断层上露出的岩石狰狞歪曲延伸至视线尽头,隆隆的硝烟犹如从巨人的大口中不停地吐出,在暮色中发出地狱般的嘶吼

    尽管个个狼狈不堪,但劫后余生让他们相视而笑

    包括顾城风和秦邵臻亦有一刹那间的眸光交流

    “同志们,往东”贺锦年眉飞色舞,雄纠纠地指了一个方向,大腿欲迈开时,衣袖被顾城风扯住,后背一轻,六月便被顾城风接了过去,淡淡的嗓音传来道,“锦儿,先处理一下伤口”

    贺锦年转身看着灰头土脸的顾城风,唇瓣瞬时重重抿起,唯恐小脸崩不住地大声笑开,心里那个痒呀,恨不得信手变出一个照相机,把这百年难遇的一幕照了进去,未来岁月中,可以随时拿出来癫一癫、乐一乐

    但她这小小的心思自然不敢给顾城风瞧出半分,她异常乖巧地坐下,凭由顾城风帮她处理伤口,实在忍不住时,伸出手一把扯下顾城风头上的束巾,尽管被散落粉尘呛住,但她还是眨着无辜的双眼,不忘夸上一句,“我觉得你这样,很接地气”说完,还表示自已一点也不嫌弃似的往顾城风脏兮兮的脸亲了一下。

    “又皮了”顾城风眉眼不动,依然矜贵如神砥,眼里情愫绵绵,“别再乱动”

    顾灵瞳神情默默,不理会二人,离得远远的,开始收拾自已凌乱,满是粉尘的头发。

    秦邵臻阖目盘膝坐着,后背崩得紧紧。

    一柱香后,三人开始寻找出口。

    顾城风把六月将交给秦邵臻背着,他将上官燕和燕凝霜分别夹在腋下,顾灵瞳依然负责陌夏,三人开始施展轻功出山,不到半个时辰,贺锦年已然听到海浪之声。

    循着海浪之声,顺利地走出了山谷

    贺锦年想象过万丈深渊下的惊涛骇浪,想象过悬崖翘壁上的深潭,唯独没想过黄金海岸

    当覆了月华的细沙,柔软得象一层丝帛的路摆在贺锦年的面前时,她当即就撇下顾城风,双手展开,施开轻功,象脱了缰的野马狂奔而去,大声呐喊,“大海,我来啦”

    接着,破开嗓门又尖叫一声:“大海,我亲爱的母亲,我来了”

    顾灵瞳脚底一滑,差点仰面倒下

    此时,天依旧未亮,这样广阔无垠的海,于顾城风、顾灵瞳和秦邵臻都是初次见到。

    贺锦年到了海边,直接踢飞了绣鞋,脱了衣袍,穿着一身亵衣亵裤朝着继续奔着,海浪冲来时,阻碍了她前奔的速度,她一边欢快地用双手接着海浪,一边往深处跑去,当海水齐腰而没,惊得顾城风腾身扑了过来,将她抱住,“锦儿,别乱跑”

    顾城风从不见过这样的大海,他不知道足下所站的会不会是如龙淹潭般,一不慎就是万丈深渊,见贺锦年如此横冲真撞,直惊得他一身冷汗。

    “放心,这里很安全,我要游泳”贺锦年欢快地呐喊一声,象一只滑溜的鱼儿般,从他的双臂中钻了出来,未待顾城风再拦,贺锦年已然象只海鹰扎进了水中,在泡沫飞溅的浪花中,撒了欢似地游着

    顾城风只得回身捡了贺锦年的绣鞋和外袍,拧干后,踏入水中,嘴角噙着一泓无可奈何默默跟随相护。

    顾灵瞳缓缓走到秦邵臻的身边,看着遥远的天海一线,月光在海平面上拉出一条仿似银河的长廓,那里,是否真地存在天音大陆,相传,那里的人个个擅音律。

    那个人呢,教她一手音律的他,百年来,她遍寻三界,也不曾有他半分消息,是不是转生到了那里

    顾灵瞳伸出手来,仿佛可触摸到天幕,少顷,方收回虔诚的眸光,看着水中嬉戏的贺锦年,双眸中透出淡淡的羡慕,婉叹,“她总是这样能轻易找到快乐”

    秦邵臻有些费力一笑,“什么时候再帮他们解开血咒”

    “今晚子时”

    秦邵臻“哦”地一声,轻描淡写道:“烦公主施法,将我身上的一道精魄还给顾城风”

    顾灵瞳转首,眸光带着探究,“那你身上少了两道魂识,会从此昏睡不醒”

    秦邵臻迎上她的目光,不躲避,唇中苦涩,“如果我是顾奕琛,我决不会放手,可我不是阿锦她”他想到申钥儿死在他怀中那一瞬间,他感到肺部被一层厚厚的湿氏包裹住,郁气窒在腹中,无从释放,疼得他落泪,“她太苦了”眸光带着贪婪紧紧跟随水中那道身影,伸手朝前一抓,握住了一缕风从指尖很快消散

    秦邵臻遽然转身,耳畔,少女的欢笑被呜咽的海风盖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颜墨璃那一次次疯狂因求而不得,不仅伤害贺锦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下蛊毒。

    他怕,若他再不收手,他怕有一天,他也会变成第二个颜墨璃

    不若,就此放手,把幸福留给她。

    不若,放得彻底,从此长眠不醒,再不会被心疼、思念、回忆所缠绕

    贺锦年一脸尽兴从海水里出来时,星寒月冷,万景沉睡,浸了水的夏季薄襟月色如一层薄烟,勾染少女姣好的曼妙身材,恍如碧海深水处走来的龙宫少女。

    顾城风先是觉得心脏又漏跳了几啪,接着,本能看向秦邵臻,见他痴了般,满眼沉醉,怒色倏地爬上他雪白脸颊,一个掠身便呼啸上前,张开衣袍便将贺锦年罩住,倾身抱起她,几个起落,便跃出了百丈之外,正要斥责,却听到怀中的人指着前方一脸无辜地提醒,“城风,那里有人”

    顾城风先循着视线看,果然,不远处,一个赤着脚老者踩着海水泡沫朝着他们走来。

    顾城风忍下怒气,低下首,看着怀中那张湿漉漉的小脸散着运动过后的健康粉红,长发如海藻般直包住削瘦的双肩,水珠不停地沿着脸颊滴在那精致的锁骨上,让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一场

    到了口中的斥责怎么也吐不出,少顷,灼热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灌进她的耳膜,“下回只能在朕的面前游泳”

    怒了自称起“朕”来了

    顾灵瞳和秦邵臻听到动静,亦跟了过去。

    田八丹站定时,朝着顾城风躬身一拜,谨声道:“陛下,百年未见,陛下风采依旧”

    顾城风冷然道,“人呢”顾城风已然隐有答案。

    清风拂过,扬起田八丹灰白的长发,他揽须一笑,“族长大人久候陛下大驾,陛下,请”

    一路无话,走了半个时辰后,贺锦年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搁着一艘两层高的船,确切来说,那是一艘正在打造的船。

    靠近时,贺锦年和顾城风虽然早已预料,但见到时还是狠狠一惊,顾城军一身黑衣劲装,半蹲在二层的甲板,手中拿着一个锤子,正在敲着,而船头、船尾、帆顶都有黑衣影卫在低头干活,对他们一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城风双眸霎时如浸了冰霜,尚未开口,顾灵瞳已淡淡地解释,“这里布了结界,在船四周的人感受不到外面的日月星辰变化,他们只会不停地干活、吃饭,累了就睡,醒来时,昨日的记忆在醒来一刻全部失去,以为不过是初来,一天复一天”顾灵瞳不无讥笑,“长老倒会懂得挑苦役。”

    “老夫救了他们,自然要取些利息,不为过,不为过”田八丹讪讪一笑,指了指船,“没办法,老夫一个人打造这艘船,整十年工夫,也比不过这一群小子三个月的进度快”

    田八丹将他们领至一排木造的房屋里,房间并列而排,看似都不大,但单从外观,就是一个手工拙劣的人自已建的,但入了屋,方发现房中的摆设奢华得惊人,摆放在最显眼地方的一张水墨画卷的的屏风,贺锦年可熟悉得紧,那是申府的宝贝,当年就是放在田敏丽的寝房中。

    估计是申家被抄后,申府中的不少东西都落到了秦河的手中。

    那张龙凤贵妃椅贺锦年虽没见过,但皇宫里头,敢用的,只怕也只有大魏的皇后和皇太后。

    贺锦年眸光最后落在贵妃椅下一个极不搭调的黄金夜壶,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眸光怵怵地看向田八丹,“我怎么感觉是来到一间奢侈品仓库了这些,全是秦河的贪污来的吧,依礼,要归纳国库”

    确实,在她拿到墨龙钥的那瞬间,贺锦年已然打定主意,搬空秦河的陵墓,作为战后恢复的储备银款,也是她继收复汴城后,送给顾城风的第二道大礼。

    田八丹感到贺锦年那一双眼睛朝他看来时,仿如挟了箭矢“嗖嗖嗖”地直射向他的兆门,更甚,那神情倒象是被人打了劫般,那眼角眉梢的灵气分明活脱脱就是百年前,小小的山大王姚迭衣的模样。

    田八丹一抹鼻尖,嘿嘿而笑,转首朝着顾城风时,脸上正经了些,“两位陛下,隔壁还有几间干净寝房,请自行安排,好好歇息一晚,一切明日再谈。”说完,抗不过顾城风周身难掩冷冽如霜的气息,脚底一抹油,正准备离开。

    顾灵瞳却开口,“田长老,您一向擅蛊,不如帮我们瞧瞧这三个丫头的情况”

    田八丹蹙着眉看了一眼歪在一边长椅上的上官凝等人,施施然地过去,翻开上官凝的下眼皮,查了半晌,低咒一声,“这群老混帐,真是阴功”说完,转首对顾灵瞳道,“行,包在老夫身上”

    “那六月呢”贺锦年脸色遽然一变,马上涎起笑脸,狗腿似地拉了田八丹至六月身边,“老前辈,烦您看看六月”

    田八丹看着眉目舒畅朗,呼吸均匀,仿如刚进入深睡眠的少年,这时连脉也不诊,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没病没灾有什么好看就当他睡了吧”看着贺锦年的脸马上变得阴晴不定,只好一叹,“把小圣子放在姚族圣地的结界,可保身子百年不变,到时候,他在外面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负手离去。

    当夜,贺锦年与顾灵瞳同床,陌夏三人依然昏迷不醒,贺锦年便弄了张席子来,让她们睡在地板上。

    顾城风和秦邵臻以及六月各自单独一间。

    贺锦年和顾灵瞳体力皆有些透支,躺下后,聊了两句,便背靠背地睡了过去。

    贺锦年清醒时,鼻息间是熏香渺渺,耳畔是一波接一波的浪涛之声,外面正午的阳光,打在窗绫前的一盆满天星上,风吹过,朵朵细碎迎风摇戈,她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方发现,四周的环境和昨夜不同,稍稍凝神,忆起这是顾城风的寝房,昨夜还是她帮着他整理的床榻。

    贺锦年穿戴完整后,打开木门,走了出去。昨夜的那艘船,依然孤伶伶地停靠在岸上,已不见四海影卫忙碌的身影。

    贺锦年心想,顾城风和顾城军两兄弟必定已相见,总算,此行不负凤繁星的一番托负

    事情桩桩件件在一夕间解决,让贺锦年觉得,今日的天气份外地好。阳光普照,天空水碧水清洗过一般,明亮得找不到一丝薄云。

    贺锦年谓叹一声,展开双臂用力呼吸后,刚想吼一声,却无意低首时,竟看到一个粉装玉琢般的孩子蹲在木屋旁的台阶边,正半张着小嘴傻呼呼地瞪着她。

    看得出,这小家伙被养得很矜贵,穿着薄薄的天蚕丝小衫,脚上一双小鞋,虽然没象别的孩子的鞋子绣上虎头,但那光滑的锻面,就可以看出全是用天蚕丝一层一层重叠缝制成。

    更甚,小萌娃肌肤吹弹易破,没有一丝的暇疵,在于海边生活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日照和海风都是肌肤的杀手。

    她想,这里既然是姚族人的地盘,这个孩子必然是姚族的后裔,弄不好,和百年前的姚迭衣还有一点的沾亲带故

    霎时,贺锦年的心象被小猫的爪儿搔动了一下,从不曾有过的母性感第一次从胸腔里冒出了绿芽儿,几步至小家伙旁,蹲下身,很平等地与他对视后,柔柔地问,“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玩呢”

    “我在看蚂蚁搬家”小伙奶声奶气地回答,双眸蕴了一潭澄净温水,水汪汪地,还撇了一下秀气的小眉头,惹得贺锦年心痒难搔,心想,这脸蛋,比去了壳的清水煮蛋还要光洁。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呢,告诉姐姐,姐姐陪你玩好不好”终抵不过心头渴望,贺锦年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家伙细细滑滑的小脸蛋,小家伙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嫣色,很快延至一对可爱的耳珠子,娇艳得日月无光,让贺锦年心中直直惊叹:这究竟是谁家的小萌娃,实在是太漂亮了。

    小萌娃仰起含羞带怯的精致小脸,娇娇糯糯地乖乖答着:“我叫简儿,姐姐,那你会玩什么呢”

    “你说,你想玩什么,我就陪你玩什么”贺锦年展开最温柔的笑靥,实在受不住母性的引诱,将小萌娃抱在了怀中。

    小萌娃居然没有一点反抗,反而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搂住了贺锦年的脖子,简直让贺锦年受宠若惊,心中窃喜,在世外桃园生活的孩子,果然对外人没有丝毫的防患之心。

    “那姐姐能带我飞飞飞么”小家伙的口气有些带着疑问。

    瞬时,万丈豪情配以国歌冉冉升起,“那太容易了,姐姐我轻功一流,来,抱紧姐姐,姐姐这就带你遨游四海,不过”贺锦年立完军令状,瞧着那小家伙嫣红欲滴的小唇瓣,色心顿起,凑过了脸,引诱,“亲一下姐姐”

    小萌娃毫不犹豫地撅起嫣红的小嘴,精准地印在了贺锦年的唇上

    贺锦年懵了,这谁养的小色娃这么小就懂得亲嘴

    松涛阁临海约百丈外,依山而建。整个阁楼只有三间屋子,一间书房供主人读书写字,一间是寝房,另一间浴房,寝房外延伸而建一间露天的阳台,可看到外面的全景。

    此时,书房内清凉无声,海风吹动白色纱幔,袅袅飘拂,香坛里的龙涎香已灭,灰烬在坛身的余热中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顾城风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扫了一眼身边沉睡的秦邵臻,抬首,见姚夜辰临窗而站,一手随意搭在窗棂上,云锦条纹的紫色襟袖在风中飞扬。

    姚夜辰转身,“你的魂魄已全,今晚子时,灵瞳会为你解开血咒五十年的帝王运辰,业已物归原主,陛下,希望你对姚族后裔宽待些”

    顾城风起身下榻,抚起衣袍上的褶纹,淡淡道:“只要这些人安份守举,朕自会爱民如子”顾城风顿了一下,低声问,“他呢”

    姚夜辰看着榻上已然陷入昏睡的秦邵臻,轻描淡写道:“他亦是多情之人,我会带他去天音大陆,若有缘,或许能修成自身的魂魄”

    顾城风“嗯”了一声,不语。

    “有一点,我还要委托陛下”姚夜辰眉峰微微一蹙,带着斟酌的意味,“还请皇上对顾容月照顾一些”

    “顾容月”顾城风语气不见丝毫波澜,习惯地保持缄默,等着别人自动给出一个合理答案

    姚夜辰避开顾城风的眸光,望着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语气中带了少有的绵长叹息,“实不相瞒,他是百年前,简儿的嫡子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断气”姚夜辰放在窗棂上的手,不自觉地渐渐收紧,“我遇到简儿之前,他曾有一个妻子,是你们顾家的一个私奔的庶女”

    顾城风这才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联想起,百年前,顾奕琛为了让东阁逆天,找到了一个刚出生便夭折的孩子哄骗东阁。

    难怪东阁会轻易相信,费一身的术法,逆天让孩子复活。

    因为,顾容月的父亲就是姚迭衣的“母亲”

    难怪贺锦年曾在他面前数次提及,顾容月与顾城风有几分相似,原来,顾容月的母亲也是顾氏一族的女儿

    姚夜辰勾动嘴角,勉强掠了点笑容,“当年,简儿并不接受我,是我执意,他为了打断我的妄念,故意为难,说,若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就为他的妾氏他以为,我必定不从”

    他从了

    那些年,疼痛如生命附骨

    尽管,他无以伦比的尊贵,让那个嫡妻从不敢让他以小妾的身份晨昏定省,但每一次,小简到他妻子房里过夜,他守在屋檐下撕心裂肺

    伤害让他缅怀,渐陷于回忆之中

    突然,远处传来贺锦年与一个孩童畅然笑声,姚夜辰和顾城风几乎同时步至阳台,只见,不远处,贺锦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如海燕般在空中腾跃,时而直直窜上,惊起一群的海鸟,时而低低掠过水面

    两人的笑声卷着浪花,一朵一朵拍向岸边。

    可惜,玩得不够尽兴,贺锦年便感觉到有人来了,只得稳住身形坠了下来,怀中的孩子已经向前倾身伸出双臂,做出要人抱的姿势,眉眼弯弯唤:“辰哥哥”

    “子时过后,你们即刻离开”姚夜辰低低留下一句,便几个掠身,跃至贺锦年的身旁,伸手一拂,那孩子就到了姚夜辰的怀中,正眼也不曾看贺锦年一眼,便腾身离去。

    贺锦年依旧维持着紧紧护着孩子的动作,眸光却静静地、带着微微的倔强看着姚夜辰的背影,神色中带着恍惚幽迷又掺杂着一丝悲凉,许久后,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一双皓眸弥上一层水光。

    方才,仅仅是一瞟,那八分似六月的一张脸,已然给了她答案

    “不伤心了”顾城风了然地捧起她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湿意,桃花眸中一片潋涟,似勾若缠地凝望着她的双眼,低低的声音带着安慰人心的口吻,“百年前,他为了今日姚族长老无法恢复祭坛灵力,拿走了顾奕琛五十年的帝王运辰,却因为将纳兰莉送至异世,施术耗尽元气,无法再施术扼制他妻子身上的邪灵之气,他亦算对子女尽了父亲的义务”

    “那他的妻子呢”贺锦年闷闷出声,眸中微热涩意更盛,又瓮声瓮气地开口,“刚才那孩子也是他和妻子再生的吧,难怪,我看到那孩子总是忍不住亲近”

    顾城风将她抱进怀中,他不想告诉贺锦年,其实她方才怀中所抱的正是简如风,是姚迭衣的生身之母,因为受百年邪灵侵身,而姚夜辰无法施术扼制,如今,已成了五岁孩童之身。

    如今,于简如风,唯一的生机,便是找到大海对面的天音大陆,那里,传说中有一种天籁之音,可以彻底清除简如风身上的邪灵。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发,眸光温柔如天上的暖阳流泻:“他的妻子没事,他会带他的妻子乘船到天音大陆锦儿,你有我”

    “是,我有你,我有你的,顾城风”贺锦年恋在他的怀中,喃喃自语几句后,抬首时,慎重道:“我还有母亲,还有六月,还有四个忠心耿耿的小丫环,还有还有,将来我们的孩子”

    贺锦年瞳里如同一片的碧水蓝天,她已然从抑郁中走出,指了指姚夜辰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一脸的气势,“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要比刚才那简儿还要萌”

    正文完,番外见

    ------题外话------

    亲们,篡后的出版书凤御凰:情倾百年下部七月上市。番外月会在休息半个月后更新~没看过月的第一本作品凤凰斗之携子重生的亲们,去用心看,不要跳章,丝毫不会逊于这一本的。月这个渣更、渣速的作者,要去睡睡了,把大脑放空,这一本文极大伤害了月的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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